百濟南部的某處隱蔽海灣,一支龐大的艦隊正悄然抵近。
為了換取倭國出兵百濟,捕魚隊慷慨地轉賣了二十艘二手巨舶。
盡管這些船只售價不菲,倭國人還是咬牙接了下來。
他們同時委托捕魚隊,將一萬大軍及海量后勤物資運抵目的地。
奈良的當權者們并非不清楚此舉的風險。
但如今連難波津都有捕魚隊的護衛常駐,將遠征軍的后路托付給他們,似乎也并非不可接受。
捕魚隊圖的是錢財,倭國要的是百濟的土地,雙方不過是各取所需。
“梅川君,此次大王命你隨我一同出征,與捕魚隊周旋之事,便要全賴你了。”
“近衛君盡管放心!只要我們不越界,大唐樂見我們攻打百濟。”
“大唐疆域遼闊,對百濟彈丸之地并無興趣,偏偏百濟與高句麗結盟,而大唐與高句麗之間,可是有不共戴天之仇。”
梅川內庫對自己促成此事頗為得意。
這既是李想的授意,也符合倭國的利益。
他們梅川家,此番可謂同時取悅了倭皇與大唐。
“聽說百濟已抽調大批精銳北上攻打新羅,我軍此刻從其后方登陸,必能讓他們大吃一驚。屆時,他們再想如從前那般將我們趕下海,可就沒那么容易了。”
“正是!依照捕魚隊的建言,我們此番當穩扎穩打,攻下幾座城池后,不必急于深入,而是要將這些地方徹底消化,再源源不斷地從國內遷徙民眾過來,讓這些城池,真正變成我國的疆土。”
梅川內庫有些不解,李想為何要給出這樣的指示。
在他看來,讓倭國與百濟陷入全面鏖戰,才最符合大唐的利益。
可如今這番謀劃,分明是在為倭國謀取長遠之利。
他想不通,那位燕王殿下,何時變得如此慷慨了?
……
平壤城頭的旗幟雖已更換,城內的秩序也由唐軍的鐵腕迅速恢復,但對于城中的舊日權貴而言,真正的清算才剛剛開始。
一座曾經的貴族府邸內,淳于安滿臉堆笑,將厚厚一沓銀票奉到王富貴面前。
“王管事,此乃我等商賈對王師的一點心意。若非將士們浴血奮戰,我等哪有今日的安穩。”
這套流程早已是心照不宣的規矩。
燕王府將所有戰利品——無論是金銀珠寶還是府邸田產——以一成市價打包給他們這些隨軍商人。
待貨物運抵大唐,只需向市舶司補繳一成稅款,這些來自高句麗的財富便能洗去血腥,獲得官府的印信,成為合法的商品。
像是平壤城中那些高句麗舊貴們的家產,自然也在此次“戰利品”之列。
這種抄沒家產的臟活,自然不能由唐軍正卒經手,以免污了王師的名聲。
王富貴瞥了一眼院中,幾名護衛正干凈利落地解決掉幾個妄圖抵抗的府邸舊人,血腥氣讓他微微蹙眉。
“淳于兄,手腳利索是好事,但別忘了王爺的吩咐。活人比死人值錢得多,這些人都是未來的勞力,別動輒砍殺,浪費了資源。”
在燕王李想的棋盤上,戰爭結束后,高句麗的百姓便不再是敵人,而是可以計數的資產。
遼東的廣袤土地需要無數雙手去開墾,而這些俘虜,正是最廉價的勞動力。
作為登州行內首屈一指的“行家”,淳于安對此道精通無比。
“王管事盡管寬心。所有罪臣家眷都會先送入營地甄別。”
“識文斷字的,品相好的,送去長安洛陽,定能入達官顯貴之家,價錢自然不菲。”
“剩下的,就分派到各處工坊礦山,物盡其用。”
王富貴滿意地點點頭。
這等腌臢生意,終究有損燕王府的清譽,由淳于安這般的人出面處置,再合適不過。
王府只需坐享其成,不必沾染分毫。
“細節你自行定奪,但速度務必要快。”王富貴催促道,“王爺志不在此,平壤只是一個開始。后續的戰事,還需要你們這些‘后勤’跟上。”
淳于安連忙躬身應諾:“管事放心,絕不敢耽誤殿下的大業!”
……
“轟!”
“啊!”
凄厲的慘叫與戰馬的悲鳴驟然撕裂了山谷的寧靜。
公孫明直引以為傲的三萬大軍,在毫無征兆之下,一頭撞進了賀建精心編織的死亡陷阱。
在自家國土上行軍的麻痹大意,讓他犯了致命的錯誤——前鋒未遣斥候探路,結果成片成片的騎兵連人帶馬跌入深坑,被坑底削尖的木樁穿透。
“有埋伏!”公孫明直臉色煞白,心中警鈴大作。
然而,身旁的淵邵在短暫的驚慌后,卻長舒了一口氣,指著從兩側山林殺出的伏兵道:“將軍,是自己人!是高句麗的兵馬!”
這句話讓公孫明直緊繃的心弦驟然一松。
只要不是唐軍就好。
唐軍若出現在此地,便只意味著一個可怕的可能——王都平壤已經陷落。
認出對方旗號后,公孫明直臉上掠過一絲輕蔑:“哼,原來是高桓權的叛逆。不自量力的東西,正好今日一并收拾了,也省得日后費工夫!”
他迅速掃視戰場,發現這伙伏兵雖有突襲之利,但陣型散亂,攻勢毫無章法,與自己的精銳之師相比,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
“穩住陣腳,給本將滅了他們!”
山坡之上,梅川秋一眺望著下方的戰局,眉頭緊鎖地對身旁的賀建說道:“賀將軍,高桓權的兵馬看來頂不住多久,公孫明直的部隊遠比他們精銳。我們是否該派人增援?”
賀建卻紋絲不動,眼神冰冷地注視著山谷中的廝殺,緩緩道:“不必。就讓他們先互相消耗。燕王殿下的五千神機營銳士已在五里外列陣以待。”
“我麾下這些跟隨我多年的兄弟,不能白白折損在這里。”
他的部下多是前隋遺民,每一條性命都珍貴無比。
梅川秋一有些遲疑:“可我們按兵不動,事后如何向高桓權解釋?他會怨我們見死不救。”
賀建冷笑一聲:“解釋?一個即將失去所有兵馬的喪家之犬,還需要我們向他解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