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樓內(nèi)，絲竹聲聲，香風陣陣。
墨璇靜立在銅鏡前，望著鏡中那個陌生又熟悉的女子。
這幾日她已將這具身體雕琢成最完美的武器，鏡中人眉如遠山，眸若秋水，唇似點朱，一顰一笑間盡是風情。
誰能想到，這副傾國傾城的皮囊下，藏著的是一顆被仇恨灼燒得千瘡百孔的心？
“柳姑娘，三皇子到了，正在前廳翻牌子呢。”門外傳來小丫鬟急促的腳步聲和刻意壓低的嗓音。
墨璇的手指微微一頓，銅鏡中的美人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轉(zhuǎn)瞬即逝。
“知道了。”
她輕聲應(yīng)道，聲音如珠落玉盤，清脆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樓下傳來一陣喧嘩，夾雜著女子們的嬌笑聲和杯盞碰撞的清脆聲響。
墨璇站在窗前，透過雕花木窗的縫隙向下望去。
大廳中央，一群身著華服的男子圍坐，其中一人尤為醒目。
他身著墨藍色錦袍，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正慵懶地倚在軟榻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桌面。
“趙靈真！”
墨璇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
她無數(shù)次在腦海中描繪這張臉，如今仇人就在眼前，她卻要裝作初次相見。
“云娘，今日我要看新鮮貨色。”
李令歌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漫不經(jīng)心的傲慢。
老鴇云娘立刻諂笑著應(yīng)聲。
“殿下放心，咱們煙雨樓新來了幾位姑娘，個個都是絕色。”她拍了拍手，“姑娘們，出來見客了！”
十二位精心打扮的女子魚貫而出，在廳中央的高臺上站成一排。
墨璇深吸一口氣，理了理衣裙，緩步下樓。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襲月白色紗裙，襯得她如月中仙子般清冷出塵。
當她出現(xiàn)在樓梯轉(zhuǎn)角時，廳內(nèi)瞬間安靜了幾分。
李令歌的目光掃過來，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墨璇能感覺到那目光如有實質(zhì)，一寸寸掠過她的肌膚，讓她后背泛起一陣戰(zhàn)栗。
“這位是？”
李令歌微微直起身子，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云娘立刻上前介紹：“這是咱們樓里新來的柳如煙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墨璇緩步走下樓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強迫自己抬起頭，對上李令歌探究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
李令歌低聲重復(fù)著她的名字，手指輕輕摩挲著下巴。
“好名字，如煙似夢，轉(zhuǎn)瞬即逝。”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卻讓墨璇想起了萬蛛谷的慘烈。
“殿下謬贊了。”
墨璇福了福身，聲音輕柔如春風拂柳。
李令歌忽然笑了，從懷中掏出一塊神石拋給云娘。
“就她了。”
云娘接過神石，臉上笑開了花。
“殿下好眼光！如煙，還不快謝過殿下？”
墨璇再次行禮，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眼中的恨意。
“謝三皇子垂青。”
“不必多禮。”
李令歌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先去憐星那聽曲，希望稍后我能看到不一樣的風景。”
墨璇看著李令歌離去的背影，才發(fā)覺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云娘走過來，親熱地挽住她的手臂。
“如煙啊，你可真是有福氣，殿下可是咱們煙雨樓的貴客，出手闊綽得很。
快，隨我去準備。”
墨璇被帶到一間裝飾奢華的房間，四名丫鬟早已準備好浴桶和香湯，水面上漂浮著玫瑰花瓣，散發(fā)著馥郁的香氣。
“姑娘請沐浴更衣。”為首的丫鬟恭敬地說道。
墨璇點點頭，示意她們退下：“我自己來就好。”
待房門關(guān)上，墨璇從貼身的荷包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
打開后，瓷瓶散發(fā)著淡淡的腥甜氣息，這是趙靈煜給她的封神散。
“每次只能用一點點。”
墨璇喃喃自語，手指微微發(fā)抖。
浴桶中的水汽氤氳，模糊了銅鏡中的倒影。
墨璇褪去衣衫，踏入溫熱的水中。
水波蕩漾，玫瑰花瓣粘在她雪白的肌膚上，如同點點血跡。
沐浴過后，她閉上眼，將那份封神散涂抹在身體最隱秘的部位，一陣刺痛傳來，她咬緊牙關(guān)，不發(fā)出一絲聲響。
“為了復(fù)仇，這一切都值得。”
很快，丫鬟們進門為她梳妝打扮。
她們?yōu)樗┥陷p薄的紗衣，衣料近乎透明，只在關(guān)鍵部位繡著精致的暗紋。
“姑娘真美。”一個小丫鬟驚嘆道，“殿下一定會喜歡的。”
喜歡？
墨璇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她希望他喜歡到死。
梳妝完畢，丫鬟們退下，只留下墨璇一人在房中等待。
她走到窗前，望著院中的一株老梅樹。
三個月前，他們黑腹錦蛛一族還是好好的生活在萬蛛谷，如今全族似乎死絕，自己也成了任人挑選的玩物。
命運何其諷刺！
“璃兒。”
她的腦海之中不由得浮現(xiàn)出墨璃的臉龐，為了保護墨璃，為了復(fù)仇，她不得不走上這條屈辱之路。
門外傳來腳步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墨璇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面對房門。
腳步聲在門外停下，接著是李令歌慵懶的聲音。
“如煙姑娘，可準備好了？”
墨璇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又強迫自己松開。
她揚起一個嫵媚的笑容，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殿下請進。”
門開了，李令歌高大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
燭光下，他的面容更加俊美得驚心動魄，眼中卻藏著深不見底的黑暗。
他緩步走近，身上帶著淡淡的龍涎香氣，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久等了。”
他伸手抬起墨璇的下巴，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唇瓣。
“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墨璇垂下眼簾，掩飾眼中的恨意，聲音卻嬌媚如鶯。
“如煙定當盡心侍奉。”
李令歌低笑一聲，忽然俯身在她耳邊輕語。
“你知道嗎？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別。”
墨璇心頭一緊，難道他發(fā)現(xiàn)了什么？
她強自鎮(zhèn)定，抬眼露出疑惑的表情：“怎么特別？”
“像雨后竹林，清新中帶著一絲危險的氣息。”李令歌的手指滑過她的頸側(cè)，話鋒一轉(zhuǎn)，“我很喜歡。”
他一把抱起墨璇，走向鋪著錦被的床榻。
墨璇靠在他胸前，能清晰地聽到他有力的心跳聲。
這一刻，她忽然想起了趙靈煜的警告：三弟生性多疑，稍有差池便會功虧一簣。
心念及此，墨璇只能強迫自己表現(xiàn)出一副嬌羞的模樣。
床幔落下，遮住了兩人的身影。
墨璇閉上眼睛，在心中默念：“再忍一忍，很快就能報仇了。”
李令歌的氣息越來越近，墨璇能感覺到他灼熱的呼吸噴在她的頸間。
燭光透過輕紗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光影，墨璇感到李令歌的手指正沿著她的脊椎緩緩下滑，指尖所過之處激起一陣戰(zhàn)栗。
這不是情動的顫抖，而是發(fā)自靈魂深處的厭惡與抗拒。
“如煙姑娘的肌膚，涼得像塊寒玉。”
李令歌的呼吸噴在她耳后，帶著龍涎香與丹藥的清苦氣息。
他突然從袖中取出一個鎏金小盒，在墨璇眼前晃了晃。
“差點忘了這個。”
墨璇看著他從盒中取出一枚赤紅如血的丹藥，喉結(jié)滾動間已然咽下。
她的瞳孔驟然緊縮，心中下意識以為自己下毒的事情敗露了，這個家伙不會是在服用解藥吧。
“殿下為何要服用丹藥？”
未說完的話化作一聲驚叫，紗衣如蝶翼般散開。
墨璇渾身僵硬，既怕他發(fā)現(xiàn)異常，又為這般折辱感到陣陣作嘔。
“怎么這么緊張？”
李令歌撐起身子，黑眸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墨璇急中生智，眼中泛起水光。
“奴家未經(jīng)人事，求殿下憐惜。”
“看著我。”李令歌突然掐住她下巴，“我要看清你每一個表情。”
墨璇被迫迎上他的目光，那張近在咫尺的俊臉上帶著殘忍的愉悅，額角沁出細汗，呼吸越發(fā)粗重。
她忽然意識到，封神散正在悄無聲息地侵入他的經(jīng)脈，而他卻渾然不覺，只當是丹藥帶來的亢奮。
這個認知讓她心底涌起一絲扭曲的快意，她主動環(huán)住他的脖頸，指甲幾乎要嵌入他后頸的皮膚。
“殿下好厲害。”
那聲音甜膩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漸漸的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演戲還是真情流露了。
封神散如同活物，沿著血脈游走，侵蝕李令歌的丹田。
然而墨璇不知道的是，那枚所謂的“龍精丹”剛一入喉，便化作一股清涼之氣直沖丹田。
丹藥外層的赤紅色外殼迅速溶解，露出內(nèi)部晶瑩剔透的碧綠核心，這正是封神散的解藥清心玉露。
李令歌感受著兩股力量在體內(nèi)交鋒，封神散如無數(shù)細小的銀針，試圖刺入他的經(jīng)脈。
而解藥則化作溫潤的碧波，將那些銀針一一包裹、溶解。
這個過程本該痛苦難當，但皇室秘藥的特殊配方讓一切變得無聲無息。
他的心跳依舊平穩(wěn)，呼吸絲毫不亂，唯有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譏誚。
明明早已看透，卻偏偏要陪她演下去。
墨璇能感覺到封神散正在滲入李令歌體內(nèi)，計劃成功了，可為何心中沒有半分喜悅，只有無盡的空虛與自我厭惡？
每當一縷封神散的毒素試圖侵蝕心脈，解藥的碧綠能量就會及時出現(xiàn)，將其化解為無害的水汽，通過毛孔悄然排出體外。
他的皮膚表面滲出細密的汗珠，在燭光下閃爍著奇異的光澤，那是被中和的毒素正在離開他的身體。
一個時辰后。
墨璇忘情地吻上了李令歌的唇，汗水交融間，她有氣無力地說道。
“殿下，放過我吧。”
已經(jīng)成功投毒，可是李令歌幾乎把她的骨頭都拆散架了，自己實在守不住了。
若僅僅是一日也就算了，可偏偏接下來還有二十九日。
……
翌日
她微微側(cè)頭，目光掃過屋內(nèi)。
床榻上的錦被早已滑落在地，皺巴巴地堆在腳踏邊，上面還沾著幾點曖昧的暗紅。
床幔半垂，原本精致的紗帳被扯得歪斜，一側(cè)的掛鉤甚至被拽得松脫，搖搖欲墜地掛著。
地上散落著破碎的衣衫，她的紗裙被撕成幾片，可憐地蜷縮在角落。
紅燭早已燃盡，燭臺上凝結(jié)著層層疊疊的蠟淚。
地板上，紅燭滴落出一個人形空白區(qū)域。
桌案上的茶盞翻倒，茶水早已干涸，只留下深褐色的水漬。
李令歌低笑一聲，忽然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道。
“今晚，我還會來。”
墨璇指尖微顫，卻只能順從地應(yīng)聲：“如煙恭候殿下。”
他滿意地直起身，轉(zhuǎn)身離去，只留下一室狼藉。
門關(guān)上的瞬間，墨璇終于放任自己癱軟下來，眼中恨意翻涌。
還有二十九日，她一定要他死！
……
夜雨如絲，王府的屋檐滴落著斷線的珍珠。
秦天一推開房門時，燭火無風自動，在墻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他腳步一頓，右手已按在腰間佩劍上。
“秦護法好警覺。”
陰影中傳來一聲輕笑，李令歌從屏風后轉(zhuǎn)出，月白錦袍上銀線繡的云紋在燭光下若隱若現(xiàn)。
秦天一瞳孔驟縮：“三殿下？”
他迅速反手合上門扉，玄鐵劍鞘撞上門框發(fā)出悶響。
“您深夜到訪，不知有何事？”
李令歌踱到案前，我想要用鑄神丹的藥材清單和你做個交易。
窗外驚雷炸響，照亮秦天一額角的冷汗。
他盯著李令歌，轟隆有些發(fā)干。
“殿下想要什么？”
李令歌輕笑，從袖中抽出一卷絲帛鋪在案上。
帛書繪著萬蛛谷地形圖，旁邊批注“毒蛛婆祖地”五個小字，墨跡未干。
“說說二哥的計劃。”
秦天一呼吸粗重起來，鑄神丹是能讓他突破桎梏的鑰匙。
他自然不想背叛二皇子，但三皇子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二殿下要取祖地中的混沌青蓮。”秦天一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因為二皇子已經(jīng)打探到，鑄神丹所刷要的藥材之一便是混沌青蓮。”
李令歌將手中茶盞一飲而盡，而后將那份清單遞給了秦天一。
“這就是鑄神丹的藥材清單，接下來說說他的具體計劃吧。”
秦天一將藥材清單拿在手中，仔細看了看，而后將趙靈煜的一切計劃和盤托出。
李令歌滿意地點了點頭，而后開口道。
“你繼續(xù)留在二哥的身邊，直到我讓你扭動他喉嚨那天。”
驚雷炸響，秦天一攥緊了手中的鑄神丹方。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