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網收網。
魚不多。
這里畢竟是錫爾河的上游，能有些許魚調劑下胃口已是不錯，但想靠著這點魚解決后勤問題，那不可能。
徐允恭有些上火，對顧正臣言道：“先生，我們只有十二日的口糧了，若是帖木兒用什么花招，拖延下去，不給物資，我們可就危險了。而看帖木兒的行動，他似乎有這方面的盤算。”
顧正臣攤開輿圖，計算了下。
帖木兒行軍的速度從最初的日行五十里，已經銳減到了日行三十里。
這對于騎兵為主的軍隊來說，顯然是刻意控制的結果。
按照這個腳程，帖木兒趕過來，至少還需要五六日，而那時，明軍的口糧已經下降到了極危險的程度。而要作戰的話，就必須增加口糧，而這也會讓原本岌岌可危的后勤急劇惡化。
徐允恭憂慮地看著沉得住氣的顧正臣，言道：“先生，咱們需要主動。”
顧正臣也知道，手中有糧，心中不慌的道理。
要知道，當年聞名天下的薛仁貴，那也是被吐蕃切斷了后勤，十余萬大軍被滅，若不是吐蕃顧忌大唐發狂，說不得連薛仁貴及其部將都不會放回去。
所謂的約和而還，只是一種體面的說法。
大非川之敗，敗的根源，就是后勤，雖說最大的責任不在薛仁貴，而在那不聽話的副將郭待封身上，但失敗就是失敗，十幾萬軍隊沒了，這是事實。
后勤的重要性，干系全軍，失后勤，全軍崩潰是遲早的事。
眼下的局勢與當年薛仁貴遇到的局勢，很有幾分相似，帖木兒要來，帶了極為龐大的軍隊，還是多騎兵。而明軍，多步卒。薛仁貴的后勤是被人吃了，但顧正臣的后勤——被自己人吃個差不多了……
一旦帖木兒來了，就如吐蕃包圍了的唐軍，失敗似是注定的事。
但顧正臣卻遠比薛仁貴輕松，不慌不忙，因為明軍手中握著火器，火器就是這個時代的真理。
不管帖木兒來到這里，會不會主動進攻，真正的主動權，始終都在明軍手里。
薛仁貴的騎兵雖然厲害，可被人重重包圍住，終究不容易突圍出去。
可顧正臣不怕被包圍、封堵……
時代已經不一樣了。
顧正臣看著徐允恭，緩緩地說：“放心吧，真到了最后時刻，我們會主動尋求決戰。若是真到了絕境，被困在這里不能離開，那就用盡一切生存的手段，爭取多活七日，七日之后，口糧問題必解。”
徐允恭知道顧正臣下的這盤棋很大，見他有盤算，也就放心下來。
帖木兒確實有拖死明軍的盤算，所以放慢了速度，可一想到先餓死的是自己的孫子，先受罪的也是他，又不得不提起速度。
兩日之后，帖木兒看著錫爾河變淺的河水，微微皺了皺眉，然后下令過河。
因為河水變淺，天氣又有些燥熱，許多軍士沒有走橋，直接牽著馬蹚過了錫爾河，順帶還能清涼下。
三日之后，后勤才通過錫爾河。
又行軍了三日，大軍終于抵達了明軍所在的山谷以西的三十里外，扎下連營二十余里，封鎖了山谷向外的唯一通道。
帖木兒領兵五萬前出觀察明軍的軍陣，發現與克魯杰所繪制的差不多。
在這段時間里，明軍并沒有改變其部署。
帖木兒手持馬鞭，指了指明軍方向：“克魯杰，你帶康安西過去，告訴顧正臣，是時候交易，釋放馬黑麻了。”
原本要帶著葉爾蘭的，可這個家伙突然生了病，沒辦法，只好帶了康安西而來，畢竟撒馬爾罕那里，精通漢話的人才不多。
克魯杰這次可沒了首次前往的局促不安與緊張，見到顧正臣之后，甚至隱隱有幾分傲氣，說話的嗓音也高了些：“蘇丹讓我等來，是為了告訴明軍，速速釋放馬黑麻，否則，大軍發動，踏破明軍營帳，誰都不能活命！”
顧正臣看著多了幾分底氣的克魯杰，呵呵一笑：“帖木兒讓你來，是為了傳達威脅的，還是讓你將人帶回去的？”
克魯杰側身指了指西面：“你們已經被三十萬大軍團團包圍，現在不釋放馬黑麻，投降蘇丹，還在等什么？難不成你們認為，區區這點人手，還是多步卒的軍隊，可以贏得勝利嗎？”
顧正臣看著有幾分狂傲的克魯杰，抬手道：“告訴帖木兒，若是再威脅我，就不必派人來了，大不了，他殺我的人，我殺他的人，一命換一命，誰也不虧。段施敏，打斷他一只手，丟出去。”
段施敏嘿嘿一笑，也不聽克魯杰的嚷嚷，硬生生將克魯杰的手臂給折斷了！
克魯杰疼暈了過去。
康安西膽戰心驚，很想問問顧正臣，就不怕帖木兒惱羞成怒，當真將高令時給砍了嗎？
但這話不能說，帶人返回，將兩人的對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帖木兒。
帖木兒讓人澆醒克魯杰，問了一番，果如康安西所言，臉色有些陰沉：“我讓你去辦事的，不是讓你耀武揚威的！如此違背我的命令，自作主張，節外生枝，你倒是好大的膽子！”
克魯杰疼得直落淚。
自己強勢點，不也是為了給你長臉，是為了維護帖木兒國的尊嚴……
結果呢，那顧正臣就是個瘋子，他竟然敢傷我！
我這胳膊，嗚，廢了！
沙黑言道：“蘇丹父親，顧正臣這樣做，分明是沒將我們放在眼里，不如，砍下高令時一條手臂，讓人給顧正臣送去，也好讓他知道，得罪我們的下場！”
阿拉烏丁、卡迪爾、博拉萊等人看了看沙黑，沒附和。
沙哈魯也感覺二哥的話不合適，勸道：“還是莫要沖動的好，這次是克魯杰出言不遜，激怒了顧正臣。或者，顧正臣原本就想找一個機會，展示自己的強勢，想要占據交易的主導權，這才故意做出不慌不忙的樣子。”
帖木兒自然知道這一點，也清楚明軍的后勤已經岌岌可危了，更清楚，自己那孫子，怕是已經開始挨餓了，于是開口：“杰力科，你帶人去一趟，告訴顧正臣，正午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