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飛的臉色黑得跟蒙了一層灰塵似的。
他咬著牙，冷笑了兩聲：“小人眼拙，小人不知。”
江心玥拍手笑道：“趙大管事的確是眼拙了，這些賬本上這么多灰塵呢，大管事就這么給我抱來了，這是想把我嗆死嗎？”
“趙大管事找來的那幾個人，也跟趙大管事一樣，眼拙，心也拙，我用不慣，就叫她們走了，請趙大管事再給她們另行安排去處吧。”
趙飛一愣。
這個新夫人真是不簡單呢。
他不該小瞧她的。
江氏在路上就哄著大人處置了丁海螺和李奶娘，又處置了幾個廚娘，這手段可比府里那幾個姨娘強多了。
他想降服住江氏，得花費不少功夫。
倘若降服不住……
趙飛心里升騰起一抹狠戾，一個小貓伸出爪子撓人，先教訓它幾次。
這小畜生屢教不改，就剁了它的爪子。
要是小畜生還想咬人，那就拔了它的牙齒。
沒有爪子沒有牙齒的小畜生，還不肯臣服，干脆掐死。
省得把它養成一只猛獸，反過來撕扯主子。
趙飛臉上便浮現出一抹陰惻惻的笑容。
“既然她們叫夫人心里不痛快了，那還留在府里做什么？干脆賣了算了。”
“賣了？”江心玥故作驚訝，“趙大管事可要想清楚了，這幾個人都是因為信服趙大管事，不想在我身邊做事，所以才走了，我還尋思著，趙大管事看在她們忠心耿耿的份上，會照拂她們一二，嘖嘖，沒想到趙大管事的心這么狠呢。”
江心玥隨即就吩咐邱媽媽、童嫂子和魏大娘幾個人。
“你們這就去把先前從咱們擷芳館出去的那幾個人找著，告訴她們，趙大管事要賣了她們，叫她們早點做好準備，該求人的求人，該辭別的辭別，可別臨到頭了，慌了手腳。”
櫻桃主動請纓：“夫人，我也想去。”
她那一雙不怎么大的眼睛里，積攢著好些火氣，像是馬上就要燒起來了。
江心玥都有些為她擔心。
“你……你能行嗎？”
“夫人，請信我一回，我必定會把夫人的話帶到。”
櫻桃挺直了腰桿兒，她回頭瞪了趙飛一眼，輕蔑地冷哼一聲。
“倘若我連這點活兒都做不好，就白費我姐姐疼我一場的心思了。”
江心玥微微嘆了一口氣。
櫻桃這丫頭心里燒著的，都是仇恨之火。
要是沒有遇見她，恐怕櫻桃要做出極端之舉，用這把火燒死趙飛。
哪怕她自己會被大火殃及，櫻桃也絕不心軟。
“你去吧，”江心玥柔聲勉勵她，“說話時候和氣一些，莫要嚇著那些人。”
香桃嬌杏彼此看了一眼，也都說要去。
江心玥知道這兩個丫頭的嘴巴不饒人，是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
平日里她們的嘴巴淬了毒，說話不討喜，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就點頭答應了。
擷芳館的人一下子出去了好些，嗚嗚泱泱，聲勢浩蕩，還真把趙飛給嚇了一跳。
鎮定下來之后，尋思著新夫人這是想毀了他的名聲。
區區幾條雜魚，對他造成不了多大的危險。
回頭賣了就是。
“哦，還有一個人，這個人我是一定要賣的，不僅僅是她，她全家，我都要賣掉，而且是分開賣掉。”
唐大娘和齊大娘把五花大綁的張媽媽提了出來，推到趙飛跟前。
張媽媽立馬跪下來，嗚嗚咽咽地嚷著什么。
趙飛的眉眼微微抬起：“夫人這是何意？不知張媽媽怎么得罪夫人了，夫人要發這樣大的火氣，居然要把這一家子老小都賣了？夫人可知道，這是傷陰德的事啊。”
江心玥恍然大悟：“原來這是損陰德的事，沒關系，趙大管事方才不是說要賣人么？哦對了，以防趙大管事不知道，路上大人還把李奶娘給賣了，既然賣人是損陰德的事，那大人和趙大管事都損了陰德，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趙大管事，你說呢？”
趙飛氣得差點把牙根咬斷。
臭娘們兒！
從進府開始，就處處擺夫人架子，用大人的威勢來壓他。
真把自己當成主子了？
呵呵，這韓家到底誰說了算，還不一定呢！
江心玥一直緊盯著趙飛。
她沒有錯過趙飛那抖動的腮幫子，也沒有錯過趙飛眼底的陰狠。
真是不經逗。
只不過說幾句話，趙飛這就沉不住氣了？
往后叫他惱火的事情，還多著呢。
“這個張媽媽很有些意思，我尋思著想要認一認我這擷芳館的人，可張媽媽卻說，我不用認得這些丫頭們，也不用認這府里的人，因為這府里都是趙大管事一個人說了算。”
“我這個指揮使夫人，只要乖乖地聽話，做一個規矩老實的夫人就行了，趙大管事聽聽張媽媽說的這個話，這不是叫我這個主子，聽趙大管事你這一個奴才的分派嗎？”
“哎喲，我當時就不樂意了，趙大管事是老夫人留給大人的，兢兢業業為大人操持了這么多年的家務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張媽媽憑什么要往趙大管事身上潑臟水，說趙大管事刁奴欺主呢？”
“趙大管事，你說她該不該罰？”
張媽媽一直嗚嗚咽咽地嚷嚷著，一看就知道她不服氣。
江心玥笑了笑，讓唐大娘掏出張媽媽嘴里的帕子。
張媽媽立馬朝著地上啐了幾口，哭天搶地地喊著她冤枉。
“趙大管事，你可不能聽這江氏胡說八道，我從來沒說趙大管事是刁奴欺主！我一直說的是，是趙大管事撐起了這個家！沒有趙大管事，這個家就得散！”
“至于不讓她認這擷芳館里的人，也是想著叫她老老實實地待在擷芳館里，江氏年紀輕，什么都不懂，她能會個啥？老老實實地做她的夫人，有多少好處！”
“可江氏非不聽，還把我給綁了起來！大管事，你可得救我啊！”
趙飛一張臉紅一陣，白一陣。
他抬起腳，把張媽媽踹翻過去。
“哪里來的腌臜婆子！居然敢如此欺辱夫人！你是不要命了嗎！”
張媽媽怔住了：“大管事，這……我這都是聽大管事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