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落定。
肖然、劉元、陳啟明走出保衛處時，像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渾身虛脫。
外面陽光刺眼。
“肖然！你們沒事吧？”韓靈眼圈紅紅的，顯然哭過。
肖然看著她，又看看她身后走出來的蘇寧，一股強烈的屈辱感涌上心頭。
此刻，他特別想質問韓靈是不是去求了蘇寧，想問她答應了什么條件，想問她現在和蘇寧到底是什么關系……
但最終，他什么也沒問。
有些問題，答案只會讓人更痛苦。
“沒事。”肖然啞著嗓子說，“記過，留校察看，賠錢?！?/p>
韓靈松了口氣，眼淚又掉下來，“沒太大事就好?！?/p>
“好什么好？”一旁的劉元有些煩躁地說道，“維修費得好幾萬，咱們拿什么賠？”
陳啟明也愁眉苦臉，“我爸要是知道，非得打死我不可……”
一直沉默的孫玉梅突然開口，“錢可以慢慢掙。只要不開除，總有辦法的?！?/p>
她說這話時，眼睛卻飄向不遠處的蘇寧。
蘇寧正和保衛處主任說著什么，側臉在陽光下棱角分明。
他似乎感覺到了目光，轉頭看過來，對孫玉梅微微一笑。
孫玉梅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開視線。
韓靈也看到了這一幕，心里莫名一緊。
她走到肖然面前，小聲說道，“肖然，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不關你的事?！毙と淮驍嗨Z氣生硬，“是我們自己太蠢了?！?/p>
話雖如此，但他眼神里的疏離和受傷，讓韓靈心如刀割。
“我會幫你們湊錢的?！表n靈急切地說，“我存了點錢，還可以去做家教……”
“不用?！毙と晦D身就走，“我的事，我自己解決。”
“肖然！”韓靈想追，卻被孫玉梅拉住。
“讓他冷靜冷靜吧?！睂O玉梅輕聲勸道。
韓靈站在原地，看著肖然決絕的背影消失在林蔭道盡頭，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不知道，這場風波只是開始。
命運的齒輪，才剛剛開始轉動。
……
當天晚上，女生宿舍里。
韓靈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下午發生的一切像電影一樣在腦海里回放：蘇寧的玫瑰，肖然的憤怒，劃車事件，保衛處的對峙，還有最后肖然那個受傷的眼神……
“韓靈，你睡了嗎？”對面床的孫玉梅小聲問。
“沒?！?/p>
“你說……蘇寧是不是真的喜歡你??？”
韓靈沉默。
“我覺得是。”孫玉梅自顧自地說，“不然他干嘛費這么大勁？開奔馳追你，被劃車了還愿意原諒肖然他們……這得多大度啊?！?/p>
“玉梅，我心里只有肖然。”韓靈輕聲但堅定地說。
“我知道?！睂O玉梅翻了個身，“但說實話，蘇寧條件真的太好了。長得帥，家里有錢，性格也好……肖然雖然也不錯，但你們將來怎么辦？他分配工作頂多一個月掙一兩百，你跳舞能吃幾年青春飯？結婚不要房子？生孩子不要錢？”
這些話像針一樣扎在韓靈心上。
她何嘗沒想過這些？
母親每次來信都在念叨著門當戶對和金龜婿，閨蜜們也私下議論自己跟肖然可惜了……
“而且肖然自尊心太強了?！睂O玉梅繼續說，“今天這事，他肯定覺得特別丟臉。以后你們在一起，每次看到你，他都會想起自己被蘇寧‘施舍’過。這多別扭啊。”
韓靈咬住嘴唇，不讓眼淚流出來。
她知道孫玉梅說得對。
今天在保衛處，肖然看她的眼神里除了受傷，還有一層深深的、難以愈合的屈辱。
“再說蘇寧?！睂O玉梅聲音里帶著羨慕，“人家大大方方追你，送你花，請你看電影。被劃車了還能以德報怨……這種男人，錯過了可能一輩子都遇不到了。”
寢室里安靜下來。
韓靈一直想著事情，一夜無眠。
而對面床上，孫玉梅同樣沒睡。
睜著眼，腦海里反復回放著蘇寧那個微笑。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心中悄然萌芽。
……
接下來的幾天，校園里的話題都圍繞著“奔馳劃車事件”。
肖然三人成了眾矢之的。
走到哪兒都有人指指點點：
“看，就是他們劃了蘇寧的車?！?/p>
“真夠缺德的，嫉妒人家開好車?！?/p>
“聽說賠好幾萬呢，砸鍋賣鐵也賠不起吧？”
肖然變得異常沉默。
他不再去圖書館上自習，不再參加班級活動，連飯都讓室友幫忙打回寢室吃。
劉元和陳啟明也好不到哪兒去，三人像過街老鼠，抬不起頭。
而蘇寧，卻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照樣開著他的奔馳進出校園，照樣在舞蹈樓門口等韓靈下課，照樣帶著溫和的笑容和每個打招呼的同學點頭致意。
這種對比，更加刺痛了肖然的心。
周五下午，舞蹈課結束。
韓靈和孫玉梅走出教學樓時，果然看到那輛黑色奔馳停在老位置。
車身上的劃痕已經不見了，蘇寧花了大價錢找了專業師傅，連夜修復如新。
蘇寧靠在車門上，手里拿著兩張電影票。
“韓靈?！彼哌^來，把票遞給她，“《滾滾紅塵》，六點開場。去嗎？”
韓靈猶豫了，想起肖然受傷的眼神，想起室友們的議論，想起母親信里的叮囑……
“我……”
“去吧韓靈！”孫玉梅突然插話，推了推她，“聽說這部電影特別好看，林青霞和秦漢主演的！”
韓靈看著那兩張票，又看看蘇寧誠懇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接了過來。
“六點，我來接你。”蘇寧笑了，笑容干凈溫暖，“記得穿漂亮點?！?/p>
說完，朝孫玉梅也點點頭，然后便是轉身上車離開。
“韓靈，你真要去??？”孫玉梅問，語氣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
“我……”韓靈看著手里的電影票，“就當是感謝他幫了肖然他們吧?！?/p>
“這理由不錯?！睂O玉梅眨眨眼，“不過看完電影，是不是該請人家吃個飯什么的？”
韓靈沒說話，但心里已經開始盤算穿哪條裙子了。
……
晚上五點五十，蘇寧準時出現在女生宿舍樓下。
今天特意換了身衣服：淺藍色襯衫配卡其褲，頭發梳理得整整齊齊，身上有淡淡的古龍水味道。
在1992年的大學校園里，這樣的打扮和氣質，簡直像從港臺電影里走出來的男主角。
韓靈下樓時，穿了條白色連衣裙，頭發披散下來，臉上化了淡妝。
她本來就漂亮，稍作打扮更是光彩照人。
“很漂亮。”蘇寧由衷贊美，為她拉開車門。
這一幕被許多女生看在眼里，羨慕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奔馳車駛出校園，朝市中心電影院開去。
車廂里飄著輕柔的音樂，是鄧麗君的《我只在乎你》。
“這歌……”韓靈有些驚訝。
1992年，鄧麗君的歌曲在大陸還屬于“靡靡之音”，還沒有被完全解禁，所以并不常見。
“我從深圳帶回來的磁帶。”蘇寧笑著說，“喜歡嗎？”
韓靈點點頭，她確實喜歡鄧麗君，只是不敢公開聽。
電影院里人很多。
《滾滾紅塵》是今年最受期待的文藝片，講述動蕩年代里一段凄美的愛情故事。
林青霞和秦漢的演技，三毛的劇本，羅大佑的音樂……每一個元素都吸引著年輕人。
黑暗中，韓靈看得很投入。
當銀幕上響起“來易來，去難去，數十載的人世游”的歌聲時，她眼眶濕潤了。
蘇寧靜靜坐在旁邊，沒有趁機去牽她的手，也沒有多余的言語。
只是在韓靈擦眼淚時，默默遞過去一張手帕。
電影散場，兩人隨著人流走出影院。
“餓了嗎？”蘇寧問，“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西餐廳，要不要去嘗嘗？”
韓靈本想拒絕，但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她臉一紅，點了點頭。
西餐廳在這個年代是稀罕物。
柔和的燈光，鋪著白色桌布的小方桌，銀質餐具，還有穿著黑馬甲的服務生。
蘇寧熟練地點了牛排、沙拉、濃湯和甜點，還要了一瓶紅酒。
“你經常來這種地方？”韓靈有些拘謹地問。
畢竟她是第一次來西餐廳，連刀叉都不會用。
“吃過幾次?！碧K寧幫她鋪好餐巾，耐心教她刀叉的用法，“左手拿叉，右手拿刀。從外往里用，先上沙拉再上主菜……”
他的溫柔細致，讓韓靈漸漸放松下來。
紅酒讓兩人的臉頰都泛起了紅暈。
話題也從電影聊到音樂，從校園聊到未來。
“韓靈，畢業了打算去哪兒？”蘇寧問。
“不知道?！表n靈用叉子戳著沙拉，“可能留校當老師，或者去文工團。你呢？”
“我父親希望我去深圳幫他打理生意。”蘇寧抿了口酒，“但我想自己做點事情。改革開放，深圳機會很多。”
“深圳……”韓靈眼神飄向窗外，“聽說那里很繁華，到處都是高樓大廈?！?/p>
“確實?！碧K寧點頭，“但也很殘酷。那里不相信眼淚，只相信實力?！?/p>
他頓了頓，看著韓靈，“韓靈，你有沒有想過離開這里，去更大的世界看看？”
韓靈愣住了，她從小生活在這座城市，讀書、跳舞、戀愛……
從未想過遠行。
“我……”
“不著急回答?！碧K寧微笑，“還有時間。如果你想去看海，看高樓，看不一樣的世界，我可以帶你去?！?/p>
這句話像一顆種子，悄悄埋進了韓靈心里。
……
晚餐在愉快的氛圍中結束，蘇寧送韓靈回宿舍時，已經晚上十點。
宿舍樓前，梧桐樹的影子在路燈下搖曳。
“謝謝你今晚的邀請?！表n靈輕聲說，“電影很好看，晚餐也很好吃?！?/p>
“我的榮幸?！碧K寧看著她，目光溫柔，“韓靈，我知道你現在心里還有肖然。我不強求，也不逼你。我只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證明我能給你幸福，不是用錢堆出來的那種，而是真正的、長久的幸福?！?/p>
韓靈心跳加速，低下頭不敢看他。
“下周學校有舞會?！碧K寧說，“我能邀請你做我的舞伴嗎？”
韓靈咬住嘴唇，本想拒絕，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我……我考慮考慮?！?/p>
“好。”蘇寧笑了，“晚安，韓靈。”
“晚安?！?/p>
看著韓靈走進宿舍樓，蘇寧轉身回到車上。
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點燃一支煙，靜靜抽完。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支線任務‘初步接觸’完成】
【韓靈好感度：35/100（好奇、動搖、些許好感）】
【肖然命運偏離度：15%】
【劉元命運偏離度：10%】
【陳啟明命運偏離度：8%】
【獲得獎勵：1992年深圳股市內部信息】
蘇寧吐出一口煙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好戲，才剛剛開始。
而與此同時，男生宿舍里，肖然正對著窗外發呆。
他知道今晚韓靈和蘇寧去看電影了。
室友回來時無意中說漏了嘴，“肖然，我看到韓靈上了蘇寧的車，打扮得可漂亮了……”
那一刻，肖然覺得自己的心被狠狠捅了一刀。
想到韓靈抱著玫瑰開心的樣子，想起在保衛處為他求情的樣子，想起今晚可能和蘇寧在電影院里并肩而坐的樣子……
“肖然?！眲⒃哌^來，遞給他一支煙，“別想了。女人嘛，都現實。咱們現在這樣，韓靈選擇蘇寧也正常?！?/p>
“閉嘴?！毙と焕淅涞卣f。
但他心里知道，劉元說得對。
沒有錢，沒有地位，連保護自己女人的能力都沒有，還談什么愛情？
肖然掐滅煙頭，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而堅定。
他要變強，要賺很多很多錢，要有地位，要讓所有人都看得起他。
要讓韓靈后悔今天的選擇。
也要讓蘇寧知道，他肖然，不是那么好欺負的。
夜色漸深。
農業大學里，幾個年輕人的命運，因為一個穿越者的到來，正悄然改變方向。
而1992年的中國，改革開放的浪潮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向前。
深圳的股票市場，海南的房地產，下海經商的公務員，南巡講話帶來的春風……
大時代背景下，每個人的選擇，都將決定他們未來的十年、二十年，乃至一生。
相愛十年？
或許這一次，故事會有不同的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