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夫人頓時“啊”地一聲呆在原地。
明霜見勢心頭一動,趁著她愣神的空當,靈劍直取臺下觀戰的仲一良。
仲一良嚇得魂飛魄散,但是區區肉體凡胎,怎么來得及擋,只能眼睜睜看著靈劍到了自己胸前——
終究是葉夫人及時回神,又沖過來以青竹杖接下了這一擊,代價是杖身也有了一道豁口。
明霜看她心痛得眼中都含淚了,不由嘆道:“你這又是何苦。”
葉夫人仍堅定道:“受人之恩,當有厚報。”
說完這句話,翦風劍與青靈竹杖便開始了暴風驟雨般的交鋒,葉夫人將靈力又加倍灌入竹杖,杖頭晃動間,蛇影幢幢,張開大嘴向著明霜咬去。
明霜卻總是一套落花逐影劍,以不變應萬變,這是她前世以絕世奇才之身就下了大苦功的一套本門精妙劍法,在此上的造詣豈是尋常人能比?
只見片片落花之影輕盈靈動,追著蛇頭,不管對方如何變幻,看似輕若無物的花瓣總能算盡先機,以盈盈之姿將蛇頭牢牢釘住。
葉夫人的竹杖又被翦風劈砍出了數道裂痕,長度也短了三分之一。
劍氣與杖風激蕩處,高懸的數盞燈籠掉落,如火流星一般墜地,驚得那些躲到了角落的客人陣陣尖叫。
兩道人影分開,各立一方。
夜風吹過,庭中張燈結彩的紅布裝飾早被劍風撕裂,如陣陣紅雨飄過。
短暫間歇之后,二人正要再戰,忽聽仲一良聲嘶力竭喊道:“放箭!”
箭手都是仲一良的心腹,得過他密令,這一陣箭雨,竟是將正交戰的四名修士都籠罩在了其中。
四名修士均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之人,他剛有異動便即察覺,頓時,明霜神識一掃,帶著凌恪躲入洞天,任憑對面的二位各憑本領躲避了。
葉夫人還好,因這邊燈籠熄了,身處黑暗,羽箭射來并無準頭,她青靈竹杖連撥之間,將射向她的不多幾支箭也挑落了。
但浦和子就慘了,他與凌恪在戲臺上相斗,正是燈火輝煌之處,大多箭矢都是沖著這邊來的。
且他一開始還抱著拿凌恪擋箭的心思,剛剛縮身藏好,就發現他的擋箭牌不見了。
他的兵器還是那么沉重的一把八楞紫金降魔杵,連揮動都比旁人費力。
浦和子怒吼一聲:“仲一良!你這王八蛋!”
他奮力將靈氣提振,降魔杵向前一推——大多數箭矢被震落了,但還是有幾支箭突破了臨時的靈氣波障射向他,其中一支正中肩頭。
浦和子支持不到片刻便倒,掙扎著摸出丹藥服食祛毒。
一旁觀戰的言秋立時怒了。
她雖然未受波及,但仲一良這凡人居然膽敢在修仙之士比斗之時暗下黑手,簡直是大膽狂妄之極!
言秋頓時舉手一撥懷中琵琶弦,靈氣經樂聲催動,道道音波亦如利器般飛向那些弓箭手與仲一良的方向。
這些人在修士刻意手段下,毫無反抗之力,立刻如鐮刀下的麥穗一般紛紛倒下,血花飛揚。
但是葉夫人居然再次挺身護在了仲一良身前,青竹杖一伸,蛇影抖動,將音波連連抵消。
言秋氣得手里用力撥出一道尖利音波:“這個時候你居然還幫他?!”
這道音波帶著怒意,不假思索而發,瞬息而至。
葉夫人甚至還未來得及反應,手中便一輕——今日一戰飽經蹂躪的青靈竹杖,終于不堪其鋒,從中斷折!
言秋見狀,也吃了一驚:“這,我不是故意……”
兩人之間關系向來甚好,言秋隱生悔意。
這時,人影一閃,明霜與凌恪二人又出現在了原地。
明霜一見此景,就大概猜出發生了什么,她悄無聲息上前,將手中翦風劍逼住了抖若篩糠的仲一良。
“狗賊,你今日插翅難逃。”
仲一良只覺頸間一涼,嚇得驚呼連連:“夫人救命!救命!”
葉夫人怔怔望著手中竹杖,半晌閉目一嘆,一道清淺淚痕劃過臉頰:
“我母親連醫修都宣布無救之時,是仲一良以首輔身份,在凡間延醫求藥,續了我母親兩年壽命。”
“我感恩在心,縱使知道他多行不義,亦不曾離棄。”
“此杖是當年我母留給我的……可是今日,杖斷了。”
“言秋,我不怪你。”她睜開眼,目中一片清明:“也許是母親在提醒我,不該再繼續幫他了。”
言秋聞言才放下心來:“你想清楚就好,這些年下來,你的恩也報夠了。”
葉夫人點頭,當下向明霜施了一禮,便與言秋相攜離去。
凌恪轉身去那邊察看浦和子狀況,見他只是暫時逼住毒氣,而無法解毒,那黑氣仍在從他肩頭向臉上蔓延。
浦和子終于嚇得架勢全無,向凌恪乞憐道:“道友救我,道友救我!我終于知了道門同氣連枝的道理,以后再不敢逞能了——”
凌恪看向明霜,明霜遙遙點一下頭,他便伸手取出清心丹,喂這老道人吃了。
浦和子將藥咽下肚,運氣化開,只覺一股清涼之意直透胸臆,肩頭也不再麻癢木僵,知是解毒丹藥起效。
過得一刻鐘,他便能站起來,立刻手提降魔杵,氣勢洶洶往仲一良的方向走過來。
仲一良見勢知今日九死一生,終于不顧一切,咬碎了牙中藏著的一顆小小妖珠。
仲府西北角一間小小雜物房的地下暗室中,一只閉目打坐,隱藏妖氣的熊妖張開雙眼,焦黃锃亮的眼珠在暗處顯得分外猙獰。
他看向旁邊小籠中一只剛剛死去的小鼠,長舌舔了一舔尖牙。
熊妖起身,仍然注意隱藏著自身的妖氣,向仲一良所在潛行而去。
那邊明霜未動,凌恪過來攔住了氣憤的浦和子:“他還有用。”
仲一良現在只想拖延時間,聞言連連附和:“我還有用,你們想知道什么,我全招,你們要什么寶貝,我也全給,饒我一命吧!讓我見皇上,我一定能讓他改變主意……”
明霜冷笑:“你的意思是,皇上知道了你勾結妖族想要謀反大姜,也會饒過你嗎?”
仲一良呆住:“你,你知道了……錢文舉沒能瞞住?”
明霜的劍鋒劃破他的脖頸:“當然了,你與妖有勾結之事,我一早就知道了。”
此時,一道黑風驟起,從以半空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