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區的春日清晨,陽光好得有點過分。
明晃晃地透過玻璃窗,差點把正在喝粥的沈知微曬出原形,一個只想癱著的懶蟲。
餐桌上,婆婆周雅茹同志今天顯然發揮不錯,煎的荷包蛋邊緣焦黃酥脆,香氣霸道地充斥著整個餐廳。
要是擱平時,沈知微能就著這香味干掉兩碗粥。
但今天,邪門了。
那濃郁的油香味飄過來,非但沒勾起她的饞蟲,反而像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攥了一下她的胃。
一股酸水毫無預兆地涌上喉嚨口。
“嘔……”
一聲干嘔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差點憋出眼淚。
她趕緊端起粥碗,假裝吹氣,實則猛灌了一口白粥壓驚。
“微微,快嘗嘗,這雞蛋是今早才送來的,新鮮著呢!”周雅茹笑瞇瞇地把盛著罪魁禍首的盤子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沈知微看著那個油光锃亮的煎蛋,胃里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她努力維持面部表情不要失控,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阿姨,我可能昨晚……嗯,可能夢見被狗追了,沒睡踏實,有點沒胃口,喝點粥就好。”
她心里默默對不存在的狗道了個歉。
她自以為掩飾得天衣無縫,卻忘了旁邊坐著一位偵察兵出身,且把她當重點目標盯防的男人。
顧硯舟本來正看著文件,聽到她的話,眼皮都沒抬,但拿著文件的手卻頓了一下。
等沈知微說完,他放下文件,眼眸跟探照燈似的掃了過來,捕捉到她微微蹙起的眉頭和眼底點難受。
他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動聲色。
這男人還是講究個沉著冷靜。
他什么都沒說,只是非常自然地把那盤煎蛋端到了自己面前,然后起身,給她重新盛了一碗溫度恰到好處的白粥。
夾了幾根看起來最清爽的醬黃瓜絲,又默默把她手邊的溫水續滿了。
這一套動作行云流水,卻處處透著我已看穿一切的篤定。
周雅茹人精似的,瞅了兒子一眼,又看看兒媳婦,了然一笑,低頭喝自己的粥。
假裝什么都沒看見。
飯后,周雅茹出門遛彎。
門一關,顧硯舟的沉著冷靜瞬間破功。
他一把將正準備溜去沙發上癱著的沈知微拉住,按坐在餐桌旁,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他伸手用手背貼她的額頭,又貼貼自己的,“體溫正常,是不是之前累著了沒緩過來?還是……”
眼神一暗,帶了點自責,“上回在工廠嚇著你了?或者著涼了?”
沈知微看著他如臨大敵的樣子,心里暖烘烘的,又覺得有點好笑,拉下他的手,“顧同志,您能不能別這么緊張?我就是腸胃有點小脾氣。”
“興許是昨天偷吃了個冰果子被它記仇了。”她試圖用玩笑緩解氣氛。
但說著說著,她自己心里也嘀咕起來。
下意識地掰著手指頭算日子……咦?
這個月的親戚好像遲到好幾天了?
本來沒當回事,以為是前段時間忙得像陀螺,身體抗議呢。
可現在結合這突如其來的干嘔,和對油味的惡心。
一個大膽的的猜想,像個小蘑菇似的,悄悄從心底冒了出來。
不會吧……這么突然的嗎?
她這邊正天馬行空呢,顧硯舟見她眼神飄忽,臉色變幻莫測,更不放心了。
他二話不說,轉身就要去抓電話,“不行,我得叫軍醫過來,全面檢查一下才能安心。”
“哎!別別別!”沈知微瞬間回神,撲過去按住他的手,“顧硯舟同志!我就是有點反胃,你叫軍醫來,人家還以為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癥呢。”
“傳出去我的臉往哪擱?”
她不動聲色地將右手搭上了自己左手的腕間,指尖輕輕按壓。
作為一名中醫,她對脈象的體會遠比普通人敏銳。
喜脈!
雖然還很微弱,時隱時現,但對于深知其意的沈知微來說,她倏地收回了手,指尖甚至有些發麻。
臉頰一下染上了紅暈,心跳快得像是要撞擊胸腔。
真的……是真的!
她不是腸胃不適,是有了他們的孩子!
她想抬頭告訴身旁緊張兮兮的男人,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看著他如臨大敵的模樣,一個帶著點調皮和惡作劇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要是現在告訴他,這個因為一點腸胃不適就差點要呼叫軍醫救援的顧大軍長,知道自己其實是快要當爸爸了。
會是什么表情?一定會很精彩吧?
想到這里,沈知微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趕緊低下頭,假裝還在為“不舒服”而煩惱,實則是在拼命忍住笑意。
決定,先不告訴他。
反正脈象還淺,正好陪他去醫院檢查一下,也讓自己更安心。
而且她偷偷瞄了一眼顧硯舟緊繃的側臉,心里甜絲絲地想,看他這么緊張自己,也挺有意思的。
就讓他再緊張一會兒吧,等醫生親口告訴他這個驚天大消息。
她順著他的擔心說道,“可能真是前段時間沒休息好,你別太緊張了,我明天一定去醫院好好檢查,行了吧?”
顧硯舟盯著她看了幾秒,像是在判斷這話的可信度,最終才勉強點頭,“明天我陪你去。”
得,首長批示了。
·
京區醫院。
她想喝口水,剛瞄一眼水杯,顧硯舟已經端著溫水遞到她嘴邊了。
她想拿本書翻翻,屁股還沒抬起來,他已經把書從書房取來。
還貼心地翻到了她常看的那一頁。
甚至只是覺得坐久了,想站起來伸個懶腰,活動下筋骨,他立刻就跟警覺的哨兵似的湊過來,手臂虛虛地環著。
生怕她下一秒就原地暈倒。
沈知微終于忍不住了,對著亦步亦趨的男人翻了個白眼,“顧硯舟,我只是胃不舒服,不是腿斷了!”
“你再這樣,我就要懷疑你是不是想把我養成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廢物,然后……”她故意拖長音,狡黠地看著他。
顧硯舟被她看得耳根微熱,但依舊繃著臉,一本正經地把她按回鋪了軟墊的躺椅上,“胡說。你現在是重點保護對象,必須謹慎。”
沈知微看著他嚴肅側臉上那抹可疑的紅暈。
她偷偷瞄了一眼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帶著點羞澀,更多的是一種期待。
夕陽西下,給相擁的兩人暈上一層暖光。
沈知微想,就算真的有了個小麻煩,看著身邊這個緊張過度的傻爸爸。
好像……也挺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