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干兒子”的身份遠比單純的“合作者”或“客卿”更緊密。
這意味著他將被徹底打上星羅帝國和朱家的烙印,未來的一舉一動都將與帝國利益深度捆綁。
個人自由和選擇權將受到極大限制。
星羅皇室與朱家的內部權力斗爭,尤其是戴維斯與戴沐白的儲位之爭、帝國與武魂殿的明爭暗斗,他將不可避免地被卷入其中,成為風暴中心。
這是他極力避免的。
最為關鍵的是,自己之前拒絕武魂殿已是冒犯,若再成為星羅皇后的干兒子,無異于公開站隊,徹底站在武魂殿的對立面。
鬼斗羅的橄欖枝會立刻化為最鋒利的屠刀,武魂殿的打擊將不再有任何顧忌和試探,會以雷霆之勢降臨。
這對還在發展初期的他和鐵匠協會,將是毀滅性的。
而且鐵匠協會才剛剛加入武魂殿。
他作為樓高唯一的親傳弟子,卻成為星羅皇后干兒子,這會給鐵匠協會帶來巨大的政治壓力,甚至可能被視為背叛,導致協會分裂或成為兩大勢力角逐的犧牲品。
朱鈺的“母愛”投射是真實的,但也是建立在他天賦和移情基礎上的。
若他無法回應這份情感,或者未來立場沖突,這份關系將變得極其棘手甚至危險。
頭腦在電光石火間將利弊剖析得淋漓盡致。
結論是,短期利益巨大,長期風險極高且充滿不確定性。
最大的隱患,就是徹底引爆與武魂殿的沖突,這與他低調發育、積蓄力量的核心戰略嚴重相悖。
“有操作空間……”
林夏心中一個念頭閃過。
或許可以虛與委蛇,利用身份而不承擔義務?
但這個想法瞬間被他掐滅。
朱鈺不是傻子,朱家更不是善堂。
一旦答應,想再抽身,付出的代價只會更大。
而且,他林夏的驕傲也不允許自己行此蠅營狗茍之事。
時間仿佛凝固。
朱鈺的目光始終未曾離開林夏的臉,那期盼如同實質,帶著灼人的溫度。
幼基拉斯似乎也感受到了氣氛的凝重,不再亂動,猩紅的眼睛警惕地在林夏和朱鈺之間來回掃視,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咕嚕”聲。
終于,林夏深吸了一口氣,打破了沉默。
他抬起頭,迎向朱鈺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蕩,帶著一絲少年人面對長輩重大提議時應有的鄭重和一絲恰到好處的“無措”。
“朱鈺姐姐。”
他的聲音清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您的厚愛,讓我……受寵若驚。”
朱鈺的眼中瞬間迸發出希望的光芒,身體微微前傾。
但林夏接下來的話,讓她眼中的光芒微微一黯。
“只是……此等關乎人倫、身份的大事……”
林夏的語氣變得更加慎重,小臉上帶著符合年齡的鄭重其事。
“我年紀尚幼,實在……不知該如何自處。況且……”
林夏頓了頓,聲音帶著對師長的天然敬畏和一絲“孩子氣”的依賴:
“我的老師樓高尚未歸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此等人生抉擇,若無老師首肯,弟子……實不敢擅專。”
林夏將目光投向朱鈺,眼神帶著真誠的歉意和一絲少年人的無奈。
“還請朱鈺姐姐體諒。能否……容我一些時間?待老師歸來,弟子稟明此事,再由老師定奪,或由老師親自帶我向姐姐致謝、商議?”
這個回答,既沒有直接拒絕,給了朱鈺希望和臺階,又將決定權巧妙地、且合乎情理地推給了失蹤的樓高。
既表達了對師長的尊重,又為自己爭取了寶貴的緩沖時間。
同時,也暗示了事情并非完全沒有可能,只是需要更正式的流程。
朱鈺臉上的期待凝固了片刻,隨即化開,變成一種復雜的情緒。
有失落,但也有一絲意料之中的釋然,甚至還有一點……欣賞?
她欣賞林夏這份遠超年齡的沉穩和處事周全。
一個七歲的孩子,面對如此巨大的誘惑和身份轉變,沒有欣喜若狂地答應,也沒有驚慌失措地拒絕,而是想到了師長,想到了責任,想到了更穩妥的方式。
這份心性,讓她對林夏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她輕輕嘆息一聲,那嘆息里包含了太多情緒。
她伸出手,這一次沒有試圖撫摸林夏的頭發,而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帶著長輩的溫和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尊重。
“你說得對。”
朱鈺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溫潤平和,只是少了幾分之前的灼熱。
“是我心急了。樓高大師是你的授業恩師,情同父子,此事確實該由他知曉、由他定奪。”
她看著林夏,眼神復雜,最終化為一種溫和的期許。
“姐姐等著你的消息。希望……能有一個好的結果。”
朱鈺收斂起情緒,臉上重新浮現出得體的微笑,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提議從未發生。
“走吧,別讓家主久等了。他可是對你這位‘樓高大師的妖孽弟子’好奇得很呢。”
朱鈺轉身,月白紗裙拂過光潔的地面,當先引路。
林夏抱著幼基拉斯,快步跟上,心中暗自松了口氣。
這一關,算是暫時用“拖”字訣應付過去了。
穿過幾道回廊,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間極其寬敞、氣派非凡的會客正廳。
地面鋪著整塊切割、溫潤如墨玉的巨大黑曜石,光可鑒人,倒映著上方垂落的巨大水晶吊燈折射出的璀璨光芒。
廳堂的支柱是合抱粗的深海沉木,經過特殊處理,呈現出深邃的紫黑色,上面以金線勾勒著繁復的幽冥靈貓騰躍捕獵的圖案,栩栩如生,散發著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兩側墻壁上懸掛著巨幅的星羅帝國疆域圖和意境悠遠的山水墨寶,彰顯著主人家的顯赫地位與風雅底蘊。
正對著大門的主位,是一張由整塊萬年紫檀木心雕琢而成的寬大寶座,上面鋪著某種強大魂獸皮毛制成的軟墊。
此刻,寶座上端坐著一位中年男子。
他看起來約莫四十余歲,面容方正,不怒自威。
一雙眼睛開闔之間精光四射,如同鷹隼般銳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紫色錦袍,錦袍上用銀線繡著同樣精致的幽冥靈貓暗紋,腰間束著一條鑲嵌著墨玉的腰帶,更添幾分沉穩與貴氣。
他僅僅是坐在那里,就自然散發出一種久居上位的磅礴氣場,如同蟄伏的雄獅,沉穩而充滿力量。
正是朱家當代家主,朱鈺的親兄長——朱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