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顏這樣的人,聰明通透,又有閱歷,很少有想不開的時候。
可他一旦認死理兒,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顏翡和封朕用了一個多小時,跟他講兩人的“先婚后愛”,在老陳的牌位前下跪,保證他們的感情是真。
但老顏不聽。
對顏翡,他堅持那句話:“你都嫁他了,除了自我麻痹,覺得他好,還有什么選擇?”
顏翡哭笑不得:“爸,你對封朕的人品還不了解嗎?怎么,你過去跟他好,都是假的嗎?”
老顏固執(zhí)已見:“兩碼事,人無完人,生活中好,對長輩好,不見得在感情上不糊涂。”
對封朕,他更是一針見血:“你知道她需要錢,就用投資讓她嫁給你,跟趁火打劫有什么區(qū)別?要是真喜歡她,就應(yīng)該無條件想幫她。”
封朕垂頭,唯唯諾諾:“是,是我不好。”
顏翡更無語,替封朕辯解:“那時候我們剛認識啊,他不喜歡我,跟我談條件很正常吧?”
談判無果,顏翡被扣下。
封朕則被老顏趕出家門。
“叔叔喜歡你這孩子,咱倆可以繼續(xù)做朋友。但你跟翡翡的婚姻有問題,我不贊成。你們先冷靜冷靜,短時間內(nèi)不要見面了。等都知道自已要什么再說。”老顏說。
他動真格的,都開始自稱“叔叔”了。
兩個人來,卻要一個人回去,封朕站在顏家門口,心里悲涼。
顏翡發(fā)消息給他。
【你別難過,爸在氣頭上,等過兩天我說通了他就好了。他說的那些話也不要當真,都是他亂猜的。(抱抱)(抱抱)(抱抱)】
封朕吸了口氣,站在樓下回:【我沒事,對不起老婆。】
【沒有,沒有!】
顏翡在那邊迅速解釋,【我特別感謝你,當時沒有你,華翡就倒閉了,我和老顏現(xiàn)在還在撅著屁股還債呢!】
她又連續(xù)發(fā)了好幾個【抱抱】表情。
【都在一起一年多了,我什么性格你也了解,不會存在什么自我麻痹一說,我不可能自我麻痹的!你別多想,過幾天他氣消了就好了。】
【我知道。】
封朕也回復(fù)了幾個【抱抱】,又囑咐,【你房間不暖和,天涼了,睡覺的時候蓋好被子。】
兩人互相寬慰了幾句,封朕上車。
他滿腦子都是老顏那句話——
“她在泥潭里,只有覺得泥潭暖和,才能好受點。”
再想起兩人剛結(jié)婚時顏翡對他敬而遠之,避之不及的模樣,封朕心臟抽痛。
所謂喜歡他,說不定真的只是顏翡跟自已的和解。
她已婚,除了愛自已的丈夫,又不能愛別人。
當時兩人還沒感情,她跟陸焰一起喝咖啡都被自已警告,她的世界被自已變小了。
封朕也鉆牛角尖,一路上把車開得飛快。
他打陸衍電話:“出來喝酒。”
半小時后,兩人在最近的會所見面。
大過節(jié)的,兩人的心情都不好,酒都比以往下去的快。
酒過三巡,對視一眼,幾乎同時開口——
“你和小顏吵架了?”
“你和蘇甜馨吵架了?”
難兄難弟。
陸衍笑:“我們既不是夫妻,又不是情侶,我心情好壞跟她有什么關(guān)系?”
換做平時,封朕肯定要說他口是心非。
可今天他實在沒心思。
“你和小顏好端端吵什么架?”陸衍又問一遍。
于是,封朕把發(fā)生的事說了。
陸衍皺眉:“你岳父讓你走,你就走?”
換了他,當場就給跪下了啊。
封朕:“我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哪句話有道理?”
封朕不響。
“你說泥潭那句?”
封朕依舊沉默,但面如死灰。
陸衍:“你也太小瞧小顏了,她是能在廢墟里種出花的人,深陷泥潭還不逃,只能安慰自已泥潭暖和,也不是她風格啊。”
這話也有道理,封朕稍稍松了口氣。
但依然不敢百分百篤定。
人在局內(nèi),根本看不清楚。
“讓她考慮考慮也好。”封朕面容肅穆。
陸衍幾乎要拍案而起:“那如果她真跟你岳父說得一樣,是這么想的呢,你能讓她走?”
這個問題,封朕沒有馬上回答。
“那不就是了。”陸衍飲一口酒,“反正你也不放她……”
“讓她走。”
陸衍嘴里的酒沒咽下去,頓住。
“因為我會再把她追回來。”
“噗——”陸衍的酒噴出來。
這頓酒喝到了凌晨,自鳴鐘響起時,中秋節(jié)過完了。
封朕起身。
“走了,明天還得工作。”
陸衍懶洋洋靠在沙發(fā)上,擺了擺手:“再見。”
“你不走?”
“不走呢,歇會兒。”
于是,封朕自顧自走了。
陸衍盯著他的背影,一雙桃花眼愈加暗淡。
得虧封朕泥菩薩過河,沒心思,到底也沒有對他刨根問底,問蘇甜馨的事。
陸衍認識了封朕二十幾年,知道他有多淡,多冷。
在封朕跟顏翡結(jié)婚之前,從來沒有想過他會有這樣的一天。
為情所困的樣子都不像他了。
連封朕這樣冷靜的人,都可以為了感情不顧一切。
他一個俗人怕什么?
某些東西在心底瘋狂滋長,拼命叫囂。
陸衍忽略不了。
明明才分開半天,他已經(jīng)開始想念蘇甜馨。
不知道死女人怎么樣了,她受了傷,怎么回家?
讓陸焰抱回去嗎?
嘴里的酒開始酸中帶苦,難以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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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翡在娘家一住就是好幾天。
被老顏“監(jiān)視”著,想見封朕都難。
爺倆兒一起上班下班,回家老顏做飯,顏翡打下手。
以示跟封朕劃清界限的決心,別墅的一日三餐,老顏也不要了。
顏翡在老顏面前,只要一拿手機,他利劍似的目光便投過來。
顏翡長這么大,頭一次被這樣嚴防死守,狠狠不習慣了幾天。
“我上學的時候你都不怕我早戀,現(xiàn)在我結(jié)婚了,怕我跟我老公聯(lián)系,哪有這樣的道理?”她抗議。
老顏鼻子里哼一聲:“以防你分不清感謝和愛情的區(qū)別,還是冷靜兩天得好。”
怕封朕心理負擔太重,不見面的這幾天,顏翡倒是主動了不少。
她成了主動問【早安】【晚安】的人。
封朕會秒回,但語氣冷靜客氣,表情包都不用了。
而且會聊幾句后主動結(jié)束話題。
顏翡不滿,第二天就找了個老顏不在辦公室的時間,直接給封朕開了個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