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是,我憑自己的力氣,趕海掙的?!?/p>
“好?!绷珠L海點了點頭,眼神里透出贊許。
他轉過身,目光終于落在了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陳大海身上。
“大海。”
“哎……哎!長海叔!”
陳大海像是被老師點到名的學生,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就想往前湊。
“我問你,”林長海的語氣依舊平淡。
“你當爹的,見過你兒子一天之內,掙回過這么多錢嗎?”
陳大海愣住了,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當爹的,在你兒子這個年紀,有本事讓你老子,讓全村人,都吃上你買的肉嗎?”
陳大海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沒有?!绷珠L海替他回答了,語氣里全是失望。
“你從小到大,就好個面子,愛吹個牛。
我總想著,人有點虛榮心不是壞事,只要心是正的就行。
可我沒想到,你人到中年,心思全歪了。”
他的目光像兩把刀子,刮過陳大海,又落在了他身后的白秀蓮身上。
“還有你,白家女娃。
你男人死得早,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不容易,村里人都同情你,幫襯你。
可幫襯,不是讓你把別人的家當成你自己的米缸,把別人的男人當成你自家的長工!”
白秀蓮“撲通”一聲就跪下了,哭得梨花帶雨:
“長海叔公,我冤枉啊!我真的沒……”
“你閉嘴!”
林長海厲喝一聲,手里的拐杖重重地在地上一點,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嚇得白秀蓮把剩下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冤枉?全村人的眼睛都是瞎的嗎?
大海三天兩頭往你家跑,你家屋頂漏了,他去修.
你家孩子沒錢上學,他給掏。
他自己家的屋頂,破得跟漁網一樣,他不管!
他自己兒媳婦生病,躺在床上等著錢救命,他不管!
你現在跟我說,你冤枉?”
林長海的目光,緩緩掃過臉色同樣難看的村長陳國棟。
“國棟?!?/p>
“哎,叔?!标悋鴹澸s緊站起來,額頭上全是冷汗。
“你當這個村長,是為了什么?”林長海的聲音冷了下來.
“是為了年底那面先進的紅旗,還是為了讓咱們村里的鄉親們,能真正挺直腰桿,過上好日子?”
“我……我當然是想讓大伙兒過上好日子!”陳國棟結結巴巴地回答。
“那好?!绷珠L海指著陳大海,
“他不顧妻兒死活,把家里的錢糧拿去貼補寡婦,算不算敗壞家風?”
他又指著白秀蓮,“她,不知廉恥,勾搭有婦之夫,掏空別人家庭,算不算傷風敗俗?”
“今天這事,根子在哪,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這個當村長的,不問青紅皂白,不去查明真相,
反而要開大會批斗一個受害者,一個憑自己本事掙錢養家的后生!
你跟我說,你這是為了村子的和諧?
你這是為了你自己的職位,顛倒黑白,混淆是非!”
陳國棟被這番話說得面如死灰,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林長海這番話,等于是在全村人面前,把他這個村長的皮,給扒得干干凈凈!
最后,林長海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陳凡身上。
這一次,他的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欣賞和期許。
“娃子,你很好?!彼蛔忠活D地說道。
“比你爹,強一百倍?!?/p>
“你憑自己的本事掙錢,不偷不搶,光明正大。
你掙了錢,先想著給你媳婦治病,給母親出頭,這叫孝順!
你發了財,不忘本,還記著村里的鄉親,這叫仁義!”
“這樣的好后生,誰敢說他不孝,我林長海第一個不答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聲音陡然拔高。
“至于離婚的事,這是翠蘭自己的決定。
她跟了大海半輩子,受了半輩子的苦,現在她不想過了,
想跟自己有出息的兒子過好日子,誰也無權干涉!
我們紅旗漁村,不養陳世美,也容不下潘金蓮!”
“從今天起,張翠蘭和陳凡跟陳大海劃清界限!
誰要是再敢拿孝道說事,去欺負他們母子,就是跟我林長海過不去,跟我們整個紅旗漁村的規矩過不去!”
陳大海聽完,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白秀蓮更是嚇得渾身癱軟,伏在地上,連哭都不敢哭了。
大槐樹下,短暫的寂靜之后,爆發出雷鳴般的議論聲。
“長海叔公說得對!這才是真正的道理!”
“陳凡這孩子,是咱們村的驕傲!誰敢說他不孝,就是眼瞎!”
“那個陳大海,還有白秀蓮,就該把他們趕出村子去!省得敗壞我們村的名聲!”
墻倒眾人推。
剛才還對陳凡指指點點的村民們,此刻全都調轉槍口,
將最惡毒的語言,傾瀉在癱軟在地的陳大海和白秀蓮身上。
陳國棟站在一旁,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偷偷看了一眼林長海,只見老人正用一種失望的眼神看著他,他心里一顫,趕緊低下頭,再也不敢吱聲。
他今天費盡心機,把全村人都召集起來,本想借著“孝道”的大旗,殺雞儆猴,
既能平息陳家的“離婚風波”,保住自己年底的“先進紅旗”,
又能賣白秀蓮一個人情,為自己撈取政治資本。
可他萬萬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陳凡那小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一上來就用豬肉大米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更要命的是,林長海這個不問世事的老家伙,竟然親自下場了!
而且一開口,就直接掀了他的老底,把他那點為了政績和稀泥的心思,當著全村人的面,扒得干干凈凈!
經過今天這事,他這個村長在村里人心中的威信,已經一落千丈。
他偷偷看了一眼林長海,只見老人正用一種失望的眼神看著他,他心里猛地一顫,趕緊低下頭,再也不敢吱聲。
完了,全完了。
這場精心策劃的批斗大會,徹底變成了一個笑話,而他自己,就是那個最大的小丑。
陳大海癱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響,全是村民們的唾罵聲。
他感覺天旋地轉,一輩子最看重的臉面和名聲,
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踩進了泥里,還被狠狠地碾了幾腳。
他想不通,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
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是來聲討不孝子的!
怎么轉眼之間,自己就成了全村的公敵,成了陳世美?
他旁邊的白秀蓮,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她伏在地上,身體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連哭都忘了。
她最擅長的武器就是眼淚和柔弱,可現在,
在林長海那如刀的言語和全村人鄙夷的目光下,她所有的偽裝都顯得那么蒼白可笑。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只被扒光了毛的雞,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那些不堪的、骯臟的心思,全都被人看了個一清二楚。
就在陳大海和白秀蓮以為自己今天就要被全村人的唾沫星子淹死,永世不得翻身的時候。
一個清瘦但帶著幾分傲氣的身影,從人群后面擠了出來。
“長海爺爺,各位叔伯,大家能不能先靜一靜,聽我說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