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林文斌突然湊到陳大海耳邊,飛快地說了幾句。
陳大海先是一愣,隨即他那雙被怒火燒紅的眼睛里,竟然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
下一秒,在全村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陳大海這個四十五歲的壯碩漢子,突然“哎喲”一聲,抱著自己的后腰,緩緩地緩緩地倒了下去。
就像演慢動作一樣,一點點地癱軟在了地上。
“哎喲……哎喲喂……”
他躺在地上,開始哼哼唧唧地打滾,一邊滾一邊慘叫。
“我的腰……我的腰斷了……動不了了……”
“陳凡!你這個逆子!你把我氣癱了!你這是要我的老命啊!”
“我干不了活了……我從今天起,就是個廢人了!
你得養我!你得給我錢!給我錢看病!”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村民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一個個面面相覷,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們見過吵架的,見過打架的,
但還真沒見過一個當爹的,為了跟兒子要錢,竟然能當著全村人的面,躺在地上撒潑打滾!
這臉皮……是鐵打的嗎?
白秀蓮最先反應過來,她眼珠子一轉,立刻心領神會。
她尖叫一聲撲了過去,跪倒在陳大海身邊,哭得比死了親爹還要凄慘。
“大海哥!大海哥你怎么了!你別嚇我啊!”
她一邊哭一邊用那雙淬了毒的眼睛,死死地瞪著陳凡。
“陳凡!你看看你把你爹氣成什么樣了!
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就是殺人兇手!你這個天打雷劈的畜生!”
她聲淚俱下演技精湛,成功地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為情郎擔憂的苦情女子,將陳凡塑造成了一個逼死親爹的不孝逆子。
林文斌也立刻上前,一臉焦急地蹲下身,大聲喊道:
“陳大叔!您撐住!您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他一邊喊一邊用一種極度譴責的目光看著陳凡,仿佛在說:看你干的好事!
就在這三人演得正起勁的時候,一個不和諧的身影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是王虎。
他吊著那只受傷的胳膊,一瘸一拐地跑到場子中央,
看到了在地上打滾的陳大海,又看了看哭得梨花帶雨的白秀蓮,眼睛一亮,覺得這是自己表現的好機會。
他猛地轉身指著陳凡,扯著嗓子吼道:
“陳凡!你個畜生!還不趕緊拿錢給你爹看病!”
“你要是再不拿錢,你爹要是有個好歹,我們全村人都饒不了你!”
王虎這一嗓子,自以為是正義之聲,能煽動人心,還能在白秀蓮面前討個好。
在他看來,陳凡現在已經被架在火上烤了。
親爹“氣癱”在地,再不拿錢,就是板上釘釘的不孝,要被全村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然而,他話音未落,一個高大的身影就猛地沖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
是孫志軍!
“王虎!你他媽給老子閉嘴!”
孫志軍雙眼噴火,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他早就看王虎這個地痞流氓不順眼了,現在見他又跳出來欺負自己兄弟,哪里還忍得住。
“你算個什么東西!這里有你說話的份嗎?”
孫志軍手臂一用力,直接把比他還高半個頭的王虎給提了起來。
“怎么?前兩天被凡子哥揍得還不夠?還想再嘗嘗滋味?”
王虎被他拎著雙腳離地,嚇得臉色發白,吊著的胳膊更是傳來一陣劇痛。
“你……你放開我!孫志軍!你敢當眾打我……”
“我打你怎么了!”
孫志軍根本不給他廢話的機會,另一只手“啪”的一聲,就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老子今天不光打你,還要把你這狗腿打折!”
王虎徹底被打懵了,也嚇傻了。
他沒想到孫志軍這個愣頭青,竟然真的敢當著全村人的面動手。
就在這時,孫大嬸那標志性的大嗓門也響了起來,她雙手叉腰,像一只要戰斗的母雞,沖到了場子中央。
“王虎你個小癟三!你眼睛瞎了嗎?
陳大海那是自己裝的!你看不出來嗎?”
她指著地上還在“哎喲”的陳大海,滿臉鄙夷。
“剛才還活蹦亂跳,嗓門比誰都大,要打兒子呢!
怎么這會兒風一吹就癱了?騙鬼呢!”
“我看你就是跟白寡婦串通好了,合起伙來訛凡子!不要臉的東西!”
孫大嬸這張嘴,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厲害,罵起人來不帶重樣的。
王虎被孫志軍拎著,又被孫大嬸指著鼻子罵,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又羞又氣,偏偏一個字都不敢還嘴。
有了孫家母子帶頭,一些剛才拿了陳凡好處,心里本就偏向他的村民,也開始壯著膽子說話了。
“就是!我也覺得是裝的,哪有癱得那么快的!”
“這陳大海,為了錢真是什么臉都不要了。”
“凡子可不能上當啊!這錢一給,以后就沒完沒了了!”
輿論的風向,再一次發生了偏轉。
陳凡平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切。
他看著為自己出頭的孫志軍母子,看著那些雖然聲音不大,但卻在為自己說話的鄉親,一股暖流在心中緩緩流淌。
他沖孫志軍微微點頭,眼神示意他:這筆情,我記下了。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還在賣力表演的陳大海身上。
一行標簽,清晰無比地浮現在他頭頂。
【姓名:陳大海】
【狀態:裝病耍賴,內心得意】
【內心想法:嘿嘿,我就不起來,看你給不給錢!
只要拿到錢,今晚就去秀蓮那睡!讓她好好伺候伺候老子!老子終于能嘿嘿嘿......】
陳凡笑了。
那笑容,在旁人看來有些高深莫測。
在陳大海看來,卻讓他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看到陳凡邁開步子,一步一步地朝著自己走了過來。
他想干什么?
陳大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這小畜生該不會是想當著全村人的面,對自己動手吧?
想到這里,他叫得更起勁了。
“哎喲……疼死我了……逆子啊……你要逼死你親爹啊……”
陳凡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不變。
“爸。”
他緩緩地蹲下身,聲音帶著關切。
“你腰疼是吧?”
“別急,這事好辦。”
“我正好認識一個好大夫。”
陳凡這句“認識一個好大夫”,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地上打滾的陳大海,哼唧聲都停了半拍。
他心里直犯嘀咕。
這小畜生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他能認識什么好大夫?村里的赤腳醫生王大拿嗎?
白秀蓮和林文斌也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他們不相信陳凡會這么好心。
就在眾人猜測之際,陳凡站起身,轉頭看向還站在拖拉機旁的劉鐵柱,朗聲喊道:
“劉伯!”
“哎!”劉鐵柱響亮地應了一聲,他拿了陳凡十塊錢,這會兒正精神著呢。
“麻煩你搭把手!”陳凡指著地上的陳大海,臉上滿是“孝子”的焦急。
“咱們趕緊的,把我爹抬上車!”
“我這就送他去縣醫院!
找全縣最好的骨科大夫,給他好好瞧瞧!必須全面檢查!”
“花多少錢都行!
錢不夠我再去掙!就算是傾家蕩產,也必須把我爹這腰給治好了!”
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孝感動天。
不知道內情的人聽了,都得夸一句“真是個大孝子”。
劉鐵柱一聽,二話不說擼起袖子就走了過來。
孫志軍也放開了被他打得暈頭轉向的王虎,快步上前。
“凡子哥,我來幫你!”
兩人一左一右,彎下腰就要去抬地上的陳大海。
這一下陳大海徹底慌了。
去縣醫院?
找最好的大夫?
還要全面檢查?
開什么玩笑!
他自己這腰,好得不能再好了,別說是扭了,就是連根毛都沒傷到!
這要是真去了醫院,讓大夫一檢查,那不當場就露餡了?
到時候,他裝病訛兒子的事,不就傳遍全縣了?
他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他以后還怎么在紅旗漁村混?
不行!絕對不能去!
眼看著劉鐵柱和孫志軍的大手就要抓到自己了,陳大海也顧不上再裝了。
他一個鯉魚打挺,“噌”地一下就從地上蹦了起來。
動作利索得跟個二十歲的小伙子似的,哪有半點腰傷的樣子。
他站起來后,還此地無銀三百兩地拍了拍自己的后腰,
對著一臉“錯愕”的陳凡,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不……不用了……”
“我……我好了!突然就好了!”
他一邊,一邊還用力地扭了扭腰,證明自己真的沒事了。
“你看,你看,一點都不疼了!真的!剛才可能是抽筋了,現在緩過來了!”
“……”
整個大槐樹下,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陳大海。
剛才還要死要活說自己癱了。
現在一聽要去醫院,立刻就“痊愈”了。
這……這演技也太浮夸了吧!
短暫的寂靜之后。
“噗——”
“哈哈哈哈哈哈!”
“哎喲我不行了,笑死我了!”
“這哪是腰好了,這是臉皮都不要了啊!”
“神醫啊!陳凡這小子真是神醫!專治各種不要臉!”
震耳欲聾的哄笑聲,如同山崩海嘯,瞬間淹沒了整個大槐樹下。
村民們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出來了。
孫大嬸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指著陳大海,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陳大海啊陳大海,你可真是我們村的活寶啊!”
在這鋪天蓋地的嘲笑聲中,陳大海、白秀蓮、林文斌三人,像三尊雕像僵立在原地。
他們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青,像是開了染坊一樣,精彩紛呈。
尤其是陳大海,他感覺全村人的目光,都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扎在他的臉上,扎得他無地自容。
他恨不得現在地上能裂開一條縫,讓他鉆進去,這輩子都不要再出來。
完了。
徹底完了。
他陳大海一輩子的名聲和臉面,在今天被他自己親手摔了個粉碎。
而始作俑者,就是他眼前這個一直被他看不起,被他當成窩囊廢的兒子——陳凡!
大槐樹下,陳大海、白秀蓮和林文斌三人,孤零零地站在中央,被全村人鄙夷的目光包圍著,如坐針氈。
林長海看著眼前這番景象,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走到陳凡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道:
“娃子,后面的事,你自己處理。記住,對付豺狼光有棍子不夠,還得有腦子。”
說完,他便背著手,邁著沉穩的步子轉身離開了。
今天的戲已經不需要他這個老家伙再出場了。
陳凡這個后生,比他想象的還要有手段有魄力。
紅旗漁村的未來,或許真的要落在這個年輕人的肩上了。
林長海一走,村長陳國棟感覺自己身上的壓力瞬間小了一半。
他抹了把額頭的冷汗,趕緊站出來和稀泥。
“好了好了!都別吵了!家和萬事興嘛!”他拿起喇叭,干巴巴地喊道,
“我看陳凡這個提議,就很好嘛!
既盡了孝道,也體現了我們新時代年輕人的新思想!
大海啊,你就別再犟了,兒子都做到這份上了,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他現在只想趕緊把這事給了結了,不然他這個村長的臉,就真要丟盡了。
陳大海面如死灰,今天想拿到錢是徹底沒指望了。
他怨毒地瞪了陳凡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小畜生,你給我等著!
白秀蓮更是心如刀割,她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希望,在這一刻全都化為了泡影。
她不僅沒能從陳凡身上刮到一分錢,反而把自己和兒子的名聲,都徹底搞臭了。
她不甘心!她絕不甘心!
她眼珠一轉,又生一計。
她突然“撲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
“各位鄉親,各位叔伯大嬸!”她凄厲地哭喊起來,聲音里充滿了絕望和悲憤。
“我知道,你們都看不起我,都覺得我是個壞女人!可我能有什么辦法啊!”
“我一個寡婦,帶著兩個孩子,大的要讀書,小的要吃飯,我一個女人家,不靠著男人,我們娘仨怎么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