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縣城的路，陳凡已經(jīng)走了很多次，早就輕車熟路了。
他先是步行到鎮(zhèn)上，然后花了五毛錢，搭上了一輛去縣城的拖拉機。
拖拉機依舊顛簸，車上擠滿了去縣城趕集的鄉(xiāng)親，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汗味和塵土的味道。
一個多小時后，拖拉機“突突突”地，在縣城的汽車站停了下來。
陳凡下了車，徑直朝著迎賓酒樓的方向走去。
此時還不到飯點，酒樓里沒什么客人，顯得有些冷清。
幾個伙計正拿著抹布，無精打采地擦著桌子。
當(dāng)他們看到陳凡提著一個竹籃走進來時，都愣了一下。
隨即，一個眼尖的伙計立刻就認出了他。
“哎！這不是……這不是凡哥嗎？”
那伙計趕緊扔掉手里的抹布，一臉諂媚地迎了上來。
“凡哥，您怎么來了？是來找我們老板的嗎？”
自從上次，陳凡接二連三地給他們酒樓送來了大青蟹，野生大黃魚，還有那條價值上萬的龍躉王之后。
他在迎賓酒樓所有伙計的心里，地位已經(jīng)跟財神爺沒什么兩樣了。
趙老板更是下了死命令，以后只要是陳凡來了，就必須當(dāng)成最尊貴的客人來招待，誰要是敢有半點怠慢，立刻就卷鋪蓋滾蛋！
“嗯，你們趙老板在嗎？”陳凡笑著點了點頭。
“在在在！老板就在樓上辦公室算賬呢！我這就去給您叫他！”
那伙計說著，轉(zhuǎn)身就要往樓上跑。
“不用了，我自己上去就行。”陳凡攔住了他。
他提著竹籃，熟門熟路地走上了二樓，來到了趙衛(wèi)國辦公室的門口。
他抬手敲了敲門。
“誰啊？”里面?zhèn)鱽碲w衛(wèi)國那略帶幾分疲憊的聲音。
“趙老板，是我陳凡。”
“吱呀”一聲，門立刻就從里面被打開了。
趙衛(wèi)國看到門口站著的是陳凡，原本還有些疲憊的臉上，瞬間就堆滿了驚喜的笑容。
“哎呀！是凡子兄弟啊！快！快請進！”
趙衛(wèi)國熱情地，把陳凡讓進了辦公室。
他親自給陳凡倒了一杯熱茶，然后才一臉好奇地問道：
“兄弟，你今天怎么有空過來了？是不是又弄到什么好東西了？”
他的眼睛不住地往陳凡手里提著的，還用濕布蓋著的竹籃上瞟。
他現(xiàn)在對陳凡，已經(jīng)形成了一種條件反射。
只要一看到他，就覺得肯定又有天大的好事要發(fā)生了。
“呵呵，是弄了點小玩意兒，想請趙老板幫忙給掌掌眼。”
陳凡笑著，將手里的竹籃放在了辦公桌上。
“哦？快讓我看看！”趙衛(wèi)國的好奇心徹底被勾了起來。
他搓著手，一臉期待地看著那個竹籃。
他倒要看看，能被陳凡稱為“小玩意兒”的，到底是什么樣的寶貝。
陳凡沒有說話，只是微笑著，伸出手揭開了蓋在竹籃上的那塊濕布。
一股清新中帶著一絲淡淡甜味的海洋氣息，瞬間就從竹籃里彌漫了出來，充滿了整個辦公室。
趙衛(wèi)國只是聞了一下這個味道，眼睛就猛地一亮！
他也是在海邊長大的，跟各種海鮮打了半輩子的交道。
什么腥味，什么鮮味，他一聞就能分得清清楚楚。
但像今天這種，清新脫俗，甚至還帶著一絲草木清香的海洋味道，他還是第一次聞到！
他趕緊湊上前，朝著竹籃里望去。
只見竹籃里，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堆黑紫色的，如同頭發(fā)絲一般還帶著晶瑩水珠的東西。
那些東西在燈光的照耀下，泛著一層油潤的光澤，看起來就跟上好的綢緞一樣。
“這……這是……紫菜？”趙衛(wèi)國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他開飯店的，當(dāng)然認識紫菜。
他飯店里也有一道菜叫“紫菜蛋花湯”。
但是，他平時用的那些紫菜，都是從市場上批發(fā)來的干貨。
那些紫菜顏色發(fā)黃，質(zhì)地粗糙，聞起來也只有一股濃重的海腥味。
跟眼前這些，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趙老板好眼力。”陳凡笑著點了點頭。
“這可不是一般的紫菜，這叫頭水紫菜，而且是野生的。”
“野生的頭水紫菜？”趙衛(wèi)國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雖然不是專業(yè)的漁民，但也聽說過這東西的金貴。
據(jù)說，這玩意兒只長在那些人跡罕至的，水質(zhì)特別好的礁石上。
而且，一年也就只有那么幾天的采摘期。
錯過了，就得再等一年。
因為產(chǎn)量極其稀少，所以市面上根本就見不到。
只有那些頂級的，專門做海鮮的大飯店，才有可能通過一些特殊的渠道弄到一點點。
而且價格都是按克來賣的！
他小心翼翼地，從竹籃里捏起一小撮紫菜，放在眼前仔細地端詳。
只見那紫菜細如發(fā)絲，色澤烏黑透亮，在燈光下甚至還能看到一層淡淡的紫色光暈。
他再放到鼻子下聞了聞。
那股清新的如同雨后青草般的海洋氣息，讓他感覺整個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啊！”趙衛(wèi)國忍不住贊嘆道。
他敢用自己十幾年的掌勺經(jīng)驗保證，這絕對是他這輩子見過的，品質(zhì)最好的紫菜！沒有之一！
“凡子兄弟，你這……你這是從哪弄來的？”他一臉激動地看著陳凡。
“山人自有妙計。”陳凡神秘一笑，并沒有直接回答。
趙衛(wèi)國見狀也沒有再追問。
他知道陳凡這人身上，透著一股神秘。
他不想說的事情，自己問了也白問。
“兄弟，你這東西，打算怎么賣？”趙衛(wèi)國搓著手，有些迫不及待地問道。
他已經(jīng)決定了，不管花多少錢，他都要把這些紫菜給拿下來！
有了這東西，他就能開發(fā)出一道全新的，獨一無二的招牌菜！
到時候還怕生意不好嗎？
“趙老板，你先別急著問價錢。”陳凡卻擺了擺手。
“哦？那兄弟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光看，光聞，可品不出這東西真正的好。”
陳凡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
“走，咱們?nèi)ズ髲N。讓您店里最好的師傅，用這紫菜做一碗最簡單的清湯。”
“記住，什么調(diào)料都別放，就放一點點鹽提味就行。”
“我要讓您親口嘗嘗，什么才叫真正的來自大海的饋贈！”
“好！就聽兄弟你的！”
趙衛(wèi)國一聽這話，二話不說，親自提著那個寶貝竹籃，領(lǐng)著陳凡就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朝著后廚走去。
此時，后廚里正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切菜聲，炒菜聲，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不絕于耳。
廚師們都圍著灶臺，緊張地準(zhǔn)備著中午要用的食材。
“都停一下！手里的活都先停一下！”
趙衛(wèi)國一走進后廚，就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正在忙碌的廚師們都嚇了一跳，紛紛停下了手里的動作，一臉不解地看著他們的老板。
不知道老板這又是發(fā)的哪門子瘋。
“王師傅！你過來一下！”
趙衛(wèi)國對著一個正在顛勺的，身材微胖的中年廚師招了招手。
王師傅是迎賓酒樓的廚師長，一手本地海鮮菜，做得是出神入化。
也是趙衛(wèi)國最倚重的大廚。
“老板，怎么了？”王師傅放下手里的炒勺，擦了擦手，走了過來。
“你來看看，這是什么好東西！”
趙衛(wèi)國獻寶似的，將手里的竹籃，遞到了王師傅的面前。
王師傅探頭一看，也愣住了。
“這……這是紫菜？”
他跟趙衛(wèi)國一樣，也是識貨的人。
只看了一眼，聞了一下，他就知道這絕對是頂級的寶貝！
“怎么樣？沒見過吧？”
趙衛(wèi)國一臉得意地說道，那神情就好像這紫菜是他自己撈來的一樣。
“老板，這……這品質(zhì)也太好了吧！您這是從哪弄來的？”王師傅一臉震驚地問道。
“這位，就是給我們送來這寶貝的陳凡兄弟！”趙衛(wèi)國指著身旁的陳凡，一臉驕傲地介紹道。
后廚里其他的廚師，一聽到“陳凡”這個名字，也都紛紛投來了好奇和敬畏的目光。
他們早就聽說了，店里最近那些供不應(yīng)求的極品海鮮，都是一個叫陳凡的年輕人送來的。
今天一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王師傅，你現(xiàn)在就用這紫菜，做一碗清湯。”趙衛(wèi)國吩咐道。
“記住，只要清湯，什么作料都別加，就放一點點鹽就行。”
“好嘞！老板您就瞧好吧！”王師傅應(yīng)了一聲，臉上的表情也變得興奮和鄭重起來。
對于一個真正的廚師來說，能親手烹飪這種頂級的食材，那絕對是一種榮幸。
他小心翼翼地，從竹籃里取出了一小撮紫菜，先是用清水輕輕地沖洗了一下。
然后，他燒開一鍋水，等到水“咕嘟咕嘟”地冒起魚眼泡時，才將那一小撮紫菜，輕輕地放了進去。
神奇的一幕發(fā)生了！
那原本黑紫色的紫菜，一遇到滾燙的熱水，竟然瞬間就舒展開來，顏色也變成了鮮亮的翠綠色！
就好像一朵沉睡了千年的花朵，在瞬間綻放！
一股濃郁的海洋氣息，瞬間就從鍋里蒸騰而起，飄滿了整個后廚！
所有的廚師都忍不住停下了手里的活，使勁地吸著鼻子。
“我的天！這是什么味道？也太香了吧！”
“是啊！我做了十幾年菜，還從沒聞過這么鮮的味道！”
“這……這真的是紫菜能發(fā)出來的味道嗎？”
王師傅也是一臉的陶醉。
他甚至都忘了自己還在做菜。
直到鍋里的水，再次沸騰起來，他才如夢初醒。
他趕緊拿起鹽罐，小心翼翼地捏了一小撮鹽，撒進了鍋里。
然后，用湯勺輕輕地攪動了幾下，便關(guān)了火。
他盛出一小碗翠綠色的，還冒著騰騰熱氣的清湯，端到了趙衛(wèi)國的面前。
“老板，您嘗嘗。”
那碗湯，清澈見底，只有幾片翠綠的紫菜，在湯里輕輕地飄蕩著。
看起來，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但那股子沁人心脾的鮮香，卻讓人口水直流。
趙衛(wèi)國接過湯碗，也顧不上燙了，吹了兩下，就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小口。
湯一入口，一股極致的鮮美，瞬間就在他的舌尖上轟然炸開！
那不是調(diào)料調(diào)出來的那種單薄而又霸道的鮮。
而是一種淳厚柔和的，帶著絲絲回甘，來自大海最深處最原始的鮮！
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個味蕾，都在這股鮮美的沖擊下歡呼雀躍！
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
溫?zé)岬臏樦暮韲祷拢路鹨还膳魉查g就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舒服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快要飄起來了。
“好！好湯！好湯啊！”
趙衛(wèi)國一連說了三個“好”字，那張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的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震撼和狂喜！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陳凡。
“兄弟！你……你這東西簡直是太牛了！”
他現(xiàn)在終于明白，陳凡為什么敢讓他做清湯了。
因為這種頂級的食材，根本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調(diào)料去點綴。
它本身的味道，就已經(jīng)足以征服一切！
后廚里的其他廚師，看著老板那副如癡如醉的模樣，一個個都好奇得抓心撓肝。
王師傅也忍不住偷偷地給自己盛了一小碗。
結(jié)果嘗了一口后他當(dāng)場就愣在了原地，手里的碗差點都沒拿穩(wě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