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李家鎮,比白日里冷清了不少。
陳凡和陳大海一前一后地走在去往派出所的路上,氣氛顯得有些詭異。
陳大海一路上都處于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
他嘴里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腳步輕快得像是要飛起來。
他已經開始幻想,自己跟白秀蓮結婚后的美好生活了。
到時候,他就是城里工人的“老丈人”了!
不,是后爹!
等林文斌在城里站穩了腳跟,就把他和秀蓮也接過去住。
他陳大海也要當一回城里人了!
到時候看村里那幫狗眼看人低的家伙,誰還敢瞧不起他!
他越想越美,看前面陳凡的背影,都覺得順眼了不少。
雖然這個逆子之前干了不少混賬事,但這次總算是辦了件人事!
看來血濃于水,他心里到底還是有我這個爹的。
陳大海甚至開始以一種長輩的姿\"度,琢磨著等事情辦妥了,
自己是不是該“寬宏大量”地原諒這個兒子,以后跟他好好相處。
陳凡感受著身后那幾乎要溢出來的得意和興奮,心里只覺得一陣惡心。
這個男人永遠都活在自己編織的,可悲又可笑的幻想里。
為了一個不愛他的女人,為了那點虛無縹緲的面子,
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拋棄自己的妻子,算計自己的兒子。
甚至到了現在,他還天真地以為,自己是在幫他。
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很快,兩人就來到了李家鎮派出所。
派出所里,值班的還是白天那個年輕警察。
他看到陳凡去而復返,身后還跟著那個白天剛被教育過的陳大海,
臉上不由得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陳凡同志,你怎么又回來了?有什么事嗎?”
“警察同志,你好。”陳凡客氣地笑了笑,
“是這樣的,我想見一見白秀蓮和林文斌,
有點家事想跟他們當面溝通一下,徹底解決掉。”
“家事?”年輕警察皺了皺眉。
“對。”陳凡點了點頭,
“你也知道,我們家這情況比較復雜。
今天這事,雖然是他們不對,但鬧到派出所來,終究是不好看。
我想著,冤家宜解不宜結,
大家坐下來把話說開了,以后也好相見。”
他這番話說得是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年輕警察聽完也是深以為然。
清官難斷家務事。
他們這些當警察的,最頭疼的就是處理這種家庭矛盾引發的糾紛。
要是陳凡他們自己能私下和解,那自然是最好不過了。
“行,那你等一下,我去跟我們所長請示一下。”
年輕警察說完,便轉身進了里屋。
不一會兒,他就和那個中年所長一起走了出來。
所長看到陳凡,也是一臉的和氣。
“陳凡同志啊,你能有這個覺悟,很好嘛!”
所長拍了拍陳凡的肩膀,贊許地說道,
“鄰里之間,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有什么矛盾,說開了也就沒事了。”
“白秀蓮和林文斌那邊,我們也已經進行了嚴肅的批評教育,他們也都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既然你想跟他們談,那我們就給你們提供個方便。”
“小王,去,把白秀蓮和林文斌帶到辦公室來。”
“是,所長!”
年輕警察應了一聲,便拿著一串鑰匙,朝著后面的拘留室走去。
很快,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一臉憔悴頭發散亂的白秀蓮,和垂頭喪氣的林文斌被帶了進來。
他們在拘留室里待了半天,沒吃沒喝,精神和身體都遭受了巨大的折磨。
尤其是林文斌,他這個自詡的“文化人”,何曾受過這種屈辱?
他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毀了。
當他們看到辦公室里,不僅有陳大海,
還有那個讓他們恨之入骨的陳凡時,兩人的眼睛里瞬間就噴出了火!
“陳凡!你這個挨千刀的畜生!你還來干什么!”
白秀蓮第一個就瘋了,她像一頭母獅子一樣,張牙舞爪地就要朝著陳凡撲過來。
“你害得我們還不夠慘嗎?你是不是想看著我們家破人亡,你才甘心!”
“都給我老實點!”
旁邊的年輕警察厲喝一聲,一把就將她給按住了。
“這里是派出所!不是你們家撒野的地方!
再敢亂動,信不信我再給你加幾天!”
白秀蓮被嚇得一個哆嗦,瞬間就老實了。
但她那雙怨毒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陳凡,恨不得在他身上剜下兩塊肉來。
林文斌則是一言不發,他只是低著頭,用眼角的余光怨毒地瞥著陳凡。
他心里充滿了屈辱和不甘。
他想不通,自己一個高中生,一個“文化人”,怎么就斗不過陳凡這個泥腿子?
“好了,你們有什么話,就在這里說吧。
我們在外面守著,不準動手,不準大聲喧嘩,聽到了沒有?”
所長交代了一句,便帶著年輕警察走了出去,順手還把門給帶上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了他們四個人。
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凝固。
“秀蓮!文斌!你們受苦了!”
還是陳大海,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他看著白秀蓮那憔悴的模樣,心疼得不行,趕緊上前幾步想要去拉她的手。
“滾開!別碰我!”
白秀蓮卻像是被蝎子蟄了一下,猛地甩開了他的手,一臉嫌惡地罵道:
“你個沒用的廢物!要不是你,我們娘倆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陳大海被罵得一愣,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秀蓮,你……你怎么這么說……”
“我說錯了?
你自己沒本事,斗不過你兒子,現在還有臉在這里充好人?”
白秀蓮毫不留情地譏諷道。
陳大海被懟得是面紅耳赤,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秀蓮,你別急著罵人!
我今天來,是給你們帶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的!”
陳大海挺了挺胸膛,一臉神秘地說道。
他要開始宣布自己的“功績”了。
“好消息?”白秀蓮冷笑一聲,
“你能有什么好消息?是天上掉餡餅了,還是你撿到金元寶了?”
“比那還好!”
陳大海的臉上,充滿了得意和炫耀。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宣布圣旨般的語氣,大聲說道:
“秀蓮!文斌!你們聽好了!”
“凡子他……他剛才答應我了!
只要我和他媽離了婚,再跟你結了婚。
他就把一個城里國營食品廠的正式工名額給文斌!”
陳大海的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轟然炸響!
白秀蓮整個人都僵在了那里,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有震驚,有懷疑,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警惕和不安。
她不相信!
她打死都不相信,陳凡那個小畜生會這么好心!
這背后肯定有詐!
然而,她身旁的林文斌,
在聽到“城里”、“國營廠”、“正式工”這幾個詞的時候,
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瞬間就爆發出了一陣駭人的精光!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陳凡,
那眼神就像是一頭餓了三天三夜的野狼,看到了一塊鮮美的肥肉!
“什……什么?”
他的聲音因為過度的激動,而變得嘶啞和顫抖。
“陳凡……你……你剛才說的……是真的?”
他甚至都忘了去計較,白天被陳凡當眾揭穿丑事,還掰脫臼了手腕的仇恨。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份從天而降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