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掉的劍尖，掉落在地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那聲音，不大。
卻像喪鐘一樣，敲碎了葉昊天心中，最后的一絲驕傲。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手中的斷劍，又看了看那個從始至終都云淡風輕的男人。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他終于，從心底里，產生了一絲名為“恐懼”的情緒。
這個男人……這個魔主……
他，根本不是“演員”。
他是……“導演”？！不，他比導演更可怕。
他是那個，能隨意進出后臺，修改規則，甚至……制定規則的人！
茶室內的空氣，隨著那一聲清脆的斷裂聲，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葉昊天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僵立在原地。他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那一小截掉落在地的劍尖上，眼神中的瘋狂與憤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一種名為“絕望”的灰色所取代。
那不是一截普通的金屬。
那是他的“劇本”里，最重要的“道具”之一。是“奇遇”的象征，是“天命”的憑證。
現在，它斷了。
被那個男人，用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用兩根手指，輕易地折斷。
這比撕碎他的功法，剝離他的光環，更讓他感到崩潰。因為這證明了，他所依賴的一切，在這個男人的面前，都脆弱得如同朽木。
“為什么……”葉昊天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聲音里帶著哭腔，“為什么我的劍……我的純陽劍元……在這里，一點用都沒有？”
楚休松開手指，任由那柄斷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他拿起自己的茶杯，又抿了一口，似乎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剛才說了，這里是‘后臺’。”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你所理解的‘力量’，無論是純陽劍元，還是玄陰法則，都只是在前臺表演時，‘導演’為了豐富劇情，給你們這些演員添加的‘特效’和‘技能’。”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杯中清澈的茶湯。
“而這里，這間茶室，是由最底層的‘秩序法則’構成的。它就像是支撐整個‘游戲’運行的底層代碼。在這里，所有的‘特效’和‘技能’都會失效。因為代碼本身，不承認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
楚休的目光，掃過在場的三位“前演員”。
“在這里，你們能依靠的，只有你們作為‘角色’本身，最核心的‘數據’。”
他看向玄陰魔后：“比如她，她的核心數據，是‘玄陰法則’的具現化。所以她能感受到這里的‘秩序’，并從中獲益，讓自己的‘存在’更加凝實。”
他又看向林凡：“比如他，他的核心數據，是‘一個堅信自己是主角的凡人’。所以他能憑借一股‘信念’，在規則的文本上，強行寫下那個‘句號’。”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葉昊天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而你，葉昊天。你的核心數據是什么？”
“剝離了‘純陽劍體’的設定，拿走了‘藥圣老爺爺’的外掛，關掉了‘主角光環’的濾鏡……你還剩下什么？”
楚休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解剖刀，將葉昊天血淋淋地剖開，把他最不愿面對的真相，赤裸裸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是啊……他剩下什么？
一個來自普通修仙家族，天賦還算不錯，但遠稱不上頂尖的弟子？一個從小被灌輸“你是最棒的”的理念，因而變得極度自負的年輕人？
葉昊天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引以為傲的一切，都只是虛假的設定。當這些設定被一一剝離，他才發現，自己原來……一無所有。
“噗通”一聲。
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手中的斷劍，再也握不住，滾落到一旁。
他徹底垮了。
萬毒老祖在一旁看得是嘖嘖稱奇，他湊到楚休身邊，壓低了聲音，滿臉崇拜地說道：“盟主，您這手‘誅心’的功夫，真是出神入化！比老朽的萬毒噬心咒，高明了億萬倍！這小子道心已碎，以后就是個廢人了。”
“廢人？”楚休搖了搖頭，輕笑一聲，“不，他只是剛剛從‘夢’里醒來，還沒適應而已。一個頂配的‘A咖’演員，怎么能這么輕易就浪費掉？”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葉昊天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葉昊天，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繼續抱著你那可憐的驕傲，留在這里。等‘導演’發現這個‘后臺漏洞’，派‘殺毒程序’過來，把你連同這個茶室，一起清理掉。畢竟，一個不聽話的演員，對片場來說，就是個需要被刪除的BUG。”
葉昊天的身體猛地一顫，眼中流露出極度的恐懼。
“第二……”楚休的聲音，帶著一種魔鬼般的誘惑，“接受現實，承認自己只是個演員。然后，加入我的‘劇組’。”
“你的……劇組？”葉昊天茫然地抬起頭。
“沒錯。”楚休打了個響指，“‘導演’的劇本，太無聊了。不是廢柴逆襲，就是龍傲天橫推，幾萬年了，一點新意都沒有。我打算，自己寫個新劇本，拍一部大片。”
他環視了一圈。
“一部，關于‘演員們如何干掉導演，自己當家做主’的大片。”
“而你，”他指著葉昊天，“你當了這么多年‘天命之子’，對‘導演’的套路，比誰都清楚。它的‘劇本’喜歡在哪里設置‘奇遇’，喜歡在什么時候安排‘反派’送人頭，喜歡用什么方式給‘主角’開掛……這些，你都了如指掌。”
“你，是我這部新片里，不可或缺的……‘劇本顧問’。”
葉昊天徹底呆住了。
他……當“劇本顧問”？去幫一個魔主，對付那個曾經賦予他一切的“天道”？
這簡直是天底下最荒謬的事情！
可是……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斷劍，感受著體內那片死寂的丹田，和靈魂深處那股被“格式化”支配的恐懼。
他知道，楚休說的是真的。
他已經回不去了。那個屬于“天命之子葉昊天”的劇本，已經被強行刪除了。他現在，只是一個被世界拋棄的“BUG”。
要么，被清理。
要么，跟著眼前這個更恐怖的“BUG”，去走一條前所未有的，反抗“系統”的道路。
玄陰魔后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的身邊。她手中那柄冰晶柴刀，輕輕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冰冷的觸感，讓葉昊天一個激靈。
“你的舊劇本，我看完了。很無聊。”玄陰魔后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現在，我有點想看看，盟主說的新片，會是什么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