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很快過去,辦公室的門被敲響,王天磊提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很是疲倦,頭發有些凌亂,眼底帶著紅血絲,顯然是昨晚忙了一整晚沒休息。
見到沈青云,他連忙上前,雙手遞過公文包:“省長,這是李成陽案的全部卷宗,您要的材料都在里面。”
沈青云示意他坐下,接過公文包,打開后拿出一疊文件。
最上面是現場勘查記錄,詳細記錄了案發現場的每一個細節:巷子長約五十米,寬兩米,地面有不規則血痕,從巷口五米處延伸至十米處,血痕末端是尸體位置。
尸體呈俯臥狀,雙手向前伸展,腹部有一個四厘米寬的創口,腸子外露約三十厘米,面部有六處表皮裂傷,右眼瞳孔有一個三厘米的穿刺傷。現場提取到兩枚煙蒂,經鑒定是李成陽本人所留,沒有發現其他可疑物品。
接下來是法醫報告。
報告顯示,李成陽的死亡時間為昨晚凌晨一點三十分至兩點之間,致命傷為腹部銳器傷,導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面部傷口和太陽穴傷口均為死后形成,兇器推測為單刃銳器,寬度約四厘米,長度不少于十五厘米,也就是常見的水果刀或彈簧刀。
沈青云一邊看,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錄,偶爾停下來問王天磊:“老王,現場提取到的腳印,有沒有做足跡鑒定?能不能判斷兇手的身高、體重?”
王天磊連忙回答:“做了,但腳印太模糊,只能大致判斷兇手身高在一米七左右,體重約七十公斤,其他信息暫時提取不到。我們已經把腳印樣本發給省廳物證鑒定中心,看看能不能用技術手段還原更多細節。”
“李成陽的通話記錄呢?”
沈青云又問道:“他進巷前跟誰通了電話?”
“網監部門正在查,初步查到他昨晚凌晨有打過電話,但對方號碼是個虛擬號,查不到機主信息。”
王天磊的語氣有些無奈,對沈青云解釋道:“我們也查了他的社交軟件,微信、企鵝里聯系人很多,但大多是狐朋狗友,最近沒有異常聊天記錄。”
沈青云合上卷宗,抬頭看向王天磊:“你們對這個案子的初步判斷是什么?”
王天磊坐直身體,語氣有些謹慎:“我們認為,這可能是一起搶劫未遂引發的意外殺人案。李成陽是混社會的,身上可能帶著現金,兇手看到他單獨走進小巷,就上前搶劫,爭執過程中捅傷了他,因為害怕所以逃跑了。至于死后補刀,可能是兇手回頭看到他還在動,以為沒斷氣,所以又補了一下。”
“搶劫未遂?”
沈青云的眉頭皺得更緊,他拿起現場勘查記錄,指著其中一段文字:“你看這里,現場沒有打斗痕跡,李成陽的身上沒有防御傷,只有腹部一處捅傷,如果是搶劫爭執,兇手不可能只捅一刀,而且李成陽肯定會反抗,身上會有掙扎留下的傷口。還有,他進巷子前有打電話,這更像是被人約過去的,不是隨機遇到搶劫。”
王天磊愣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
他沒想到沈青云會看得這么細,連“沒有防御傷”這種細節都注意到了。
張了張嘴,王天磊想反駁,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市局這邊確實忽略了防御傷這個關鍵點。
“還有,死后補刀的位置。”
沈青云又拿起法醫報告,手指在上面點了點,淡淡地說道:“面部傷口雜亂,太陽穴的傷口精準,這不是害怕沒斷氣的補救,而是帶著情緒的報復。如果是搶劫,兇手的目標是錢,不會在死者臉上浪費時間,更不會特意攻擊眼睛。這是典型的泄憤行為,說明兇手對李成陽有很深的仇恨。”
王天磊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現在才意識到,市局之前的判斷有多草率。
他們被“沒有監控、沒有兇器”的表象困住,又因為死者是小混混,就想當然地歸為搶劫意外,卻忽略了最關鍵的證據細節。
“省長,您的意思是這是一起仇殺?”
王天磊的聲音有些干澀,小心翼翼的看著沈青云問道。
“可能性很大。”
沈青云點頭,語氣肯定的說道:“兇手跟李成陽一定認識,而且有過節。他約李成陽到窄巷,可能是想談判,也可能是想報復,爭執之下捅傷了李成陽。李成陽逃跑時,兇手沒有追,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一開始沒想殺人。但后來看到李成陽爬不動了,又返回去補刀,這說明他的憤怒壓過了恐懼,想讓李成陽死得更痛苦。”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一個疑點,李成陽為什么會主動走進窄巷?那個時間點,那個地點,正常人都不會去。所以,兇手手里一定有李成陽想要的東西,或者抓住了他的某個把柄,逼他不得不去。可能是錢,可能是欠條,也可能是某個秘密。”
王天磊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他看著沈青云,眼神里充滿了敬佩和羞愧。
這位副省長兼公安廳長,不僅沒擺架子,還能從卷宗里找出這么多被忽略的疑點,甚至還原出可能的案發過程,這份專業能力,讓他自愧不如。
“省長,是我們工作不到位,忽略了這些細節。”
王天磊站起身,語氣誠懇地道歉:“我們現在就調整方向,重點調查李成陽的社會關系,特別是最近跟他有過沖突的人,還有他有沒有欠別人錢,或者掌握了什么秘密。”
“不用道歉,現在糾正還來得及。”
沈青云擺擺手,示意他坐下,緩緩說道:“當務之急,是找到那個約李成陽的人。你們那邊要加大力度,查那個虛擬號的來源,看看能不能找到地址。同時,排查李成陽最近的聯系人,特別是跟他有經濟糾紛或者恩怨的人,逐一核實他們的不在場證明。”
“明白!”
王天磊連忙點頭,拿出筆記本快速記錄:“我現在就回市局,安排人手排查,爭取盡快找到線索。另外,我們會重新走訪窄巷附近的居民,看看有沒有遺漏的目擊者,比如凌晨一點多有沒有人聽到爭吵聲,或者看到可疑人員。”
“好。”
沈青云滿意地點頭,【平靜的說道:“有任何進展,第一時間向我匯報,不要拖延。這個案子影響惡劣,我們必須盡快破案,給居民一個交代,也給死者一個交代,就算他是混社會的,也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是,我保證盡快有進展。”
王天磊站起身,緊緊握著筆記本,眼神里充滿了干勁。
之前的迷茫和壓力,在沈青云的分析和部署下,都變成了清晰的方向。
他知道,有這位經驗豐富的領導把關,這個案子一定能破。
“去吧。”
沈青云揮了揮手,看著王天磊快步走出辦公室。
辦公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沈青云拿起桌上的現場照片,目光落在那道蜿蜒的血痕上。
他知道,這個案子只是開始,接下來的排查工作會很艱難,但他有信心,只要順著“仇殺”這條線索查下去,只要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兇手遲早會浮出水面。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卷宗上,給冰冷的文字鍍上了一層暖意。
沈青云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排查方向,隨即皺了皺眉頭,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這個李成陽被殺的事情,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