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存在過,然后消失了。
而另一邊,那粒沉寂的塵埃,終于有了一絲動靜。
一抹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綠意,艱難地,從塵埃的頂端,破“土”而出。
它很弱小,很脆弱,仿佛隨時都會熄滅。但它在生長。它體內的那個“故事”,那個“我想看看太陽”的渴望,賦予了它最頑強的,對抗虛無的“意義”。
它的存在,不是為了瞬間的絢爛,而是為了一個尚未完成的“過程”。
所以,它能比那個已經“終結”的世界,存在得更久。
【……我,輸了?】“是”的意念,第一次帶上了茫然。它不明白,為什么自己那宏偉壯麗的世界,會輸給一粒發芽的塵埃。
“你輸了。”宋冥夜的聲音,不帶任何情感,“現在,付出代價。”
“是”沉默了。它感受著那條由它自己親口同意的“規則”,正在束縛著它的存在。它必須“失去”一部分。
它那液態金屬的人形身體,開始劇烈地翻滾。最終,一小塊拳頭大小的,最純粹的,仿佛包含了所有“不可能”的混沌色塊,從它的胸口,被硬生生擠了出來。
那是它的本源,是它作為“原始混沌”最核心的一部分。
失去了這一小塊,它的身體,都似乎變得“穩定”了一些,不再那么變幻莫測。
那塊混沌色塊,飄向宋冥夜。
宋冥夜沒有去接。他只是看了一眼維度夾縫中,那群早已按捺不住的食人花合唱團。
“你們的即興表演,很有趣。”他說道,“這是賞賜。”
“喲!老板大氣!老板糊涂!”
食人花合唱團所化的“混亂”法則,發出一陣歡呼,如同一群餓了千萬年的野狗,瞬間撲了上去,將那塊混沌本源,撕扯著吞噬殆盡。
剎那間,它們的歌聲,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跑調和胡鬧。它們的每一個音符,都帶上了一絲“扭曲現實”的原始之力。它們的歌聲,可以直接干涉低階法則的運轉。它們從一群氣氛組,真正蛻變成了擁有恐怖殺傷力的“法則兵器”。
其他的魔神們,看著這一幕,眼神都變了。羨慕,嫉妒,但更多的是狂熱。
原來,與這個鬼東西“游戲”,竟然真的能獲得天大的好處!主上非但沒有將這個威脅消滅,反而將它變成了一個……可以不斷收割的,高級“材料”的來源!
“是”看著自己被分食的本源,看著力量暴漲的食人花合唱團,它的意志中,沒有憤怒,沒有恐懼。
反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極致的興奮。
【原來,‘失去’是這種感覺!原來,‘代價’可以讓別人‘變多’!】
它找到了這場游戲中,比“勝利”更有趣的東西。
它那液態金屬的身體,重新轉向宋冥夜,因為過度興奮而劇烈地顫抖著。
【再來!】
它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開始下一場游戲了。
宋冥夜看著它,如同看著一個已經成功上鉤,并且會源源不斷為自己提供最頂級魚獲的,完美的漁場。
狩獵,才剛剛開始。
【再來!】
“是”的意念,如同一個嘗到了糖果滋味后,就再也停不下來的孩子,帶著純粹而急切的渴望,在維度夾縫中回蕩。
它那液態金屬的身體,因為興奮而不斷變換著形狀,時而是剛剛被食人花合唱團吞噬的那塊混沌色塊的模樣,時而又變成宋冥夜那淡漠的側臉。它在用這種方式,表達著對“失去”這種全新體驗的迷戀。
輸了,會“變少”。
而“變少”的自己,會讓別人“變多”。
這個邏輯閉環,對于一個從“無”中誕生的混沌而言,比創造一萬個星系還要有趣。
維度夾縫中的魔神們,此刻的心情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第一次食人花合唱團得到賞賜時,他們是震驚與羨慕。那么現在,當他們親眼見證了這場“發芽的游戲”,親眼看到主上云淡風輕地從這混沌怪物的身上,又“割”下了一塊本源后,他們的心態,徹底轉變成了狂熱。
那不是敵人。
那是一座行走的,由最原始、最純粹的混沌構成的無上寶庫!
是一塊可以無限收割,用來完善自身法則的終極“磨刀石”!
主上,正在進行一場匪夷所is的“狩獵”。而獵物,心甘情愿,甚至迫不及待的,想要被多獵殺幾次。
“主上,請允許我……”
一個沉穩如山岳的意志,在魔神中響起。那是“擎蒼”,由那位被家族背叛,最終手刃全族,道心化作不屈之念的將軍所化的“不屈”法則。他的法則,代表著堅毅、不退、以及對“背叛”的極致憎惡。
宋冥夜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好。”宋冥夜言簡意賅,“下一場游戲,規則變了。”
他看向那已經有些等不及的“是”。
“這一次,我們不創造,也不毀滅。”宋冥夜的指尖,憑空勾勒出一個古樸而復雜的符文,那符文代表著某種“契約”與“忠誠”的原始概念,“我們來‘定義’。”
【定義?】“是”好奇地模仿著那個符文的形狀,但總是在最后一筆時,不受控制地畫成一個滑稽的鬼臉。
“我給你一個‘詞’,你來維持它的‘意義’。”宋冥夜緩緩吐出那個詞,“忠誠。”
話音落下,那枚符文瞬間烙印進了“是”的意志核心。
“是”的身體,立刻開始模擬。
一片荒蕪的星域中,一顆早已死寂的星球上,一個蒼老的主人,將一塊骨頭扔出。一只由星塵凝聚成的巨犬,歡快地跑去,將骨頭叼回,親昵地蹭著主人的腿。
畫面很和諧,很標準。
但下一秒,混沌的本能開始發作。
巨犬蹭著蹭著,覺得主人的小腿骨,似乎比嘴里的那塊骨頭,更香脆。于是它張開大嘴,咔嚓一口……
畫面破碎。
“是”有些懊惱,它重新模擬。
一座輝煌的王座前,一位身披重甲的騎士,單膝跪地,向他的君王宣誓效忠,至死不渝。
氣氛莊嚴,意志堅定。
但緊接著,騎士的目光,落在了君王頭頂那鑲滿寶石的王冠上。他覺得,那王冠金燦燦的,比自己這灰撲撲的頭盔好看多了。而且,戴上那個,自己看起來會更威嚴,更能保護這個國家。所以,為了更好地“忠誠”,他應該戴上那頂王冠。
于是,騎士站起身,拔出長劍,走向了王座。
畫面再次破碎。
【忠誠……好難。】“是”的意念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挫敗感”。它能理解“忠誠”的表現形式,卻無法理解其內在的“限制性”。為什么狗不能吃主人的腿?為什么騎士不能搶國王的王冠?在它的世界里,萬物平等,皆可轉換,這種“不可逾越”的單向關系,是它無法理解的邏輯死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