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毒”這個詞,宋劫聽懂了。
他小小的臉上,寫滿了不服氣。自己辛辛苦苦創造的“病毒”,怎么能說殺就殺?
然而,事情的嚴重性,遠超他的想象。
“殺毒補丁”的影響,并不僅僅局限于G-108號世界。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蕭凌月那邊的“萬界故事館”,警報聲響成了一片。
一塊巨大的光幕,呈現在宋冥夜面前。光幕之上,代表著“魔道紀元”版圖的億萬星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片一片地,由原本的絢爛多彩,變得黯淡、灰敗。
一個代號“E-29”的武俠世界。原本,這里正上演著一出“為報滅門之仇,苦練三十年神功,最終手刃仇敵,卻發現仇人是自己親生父親”的經典狗血大戲。故事正進行到主角跪在仇人面前,仰天長嘯,天人交戰的最高潮部分。
突然,主角不嘯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用一種學者般的嚴謹口吻,對面前的“殺父仇人”說:“經過情感模型與復仇成本的綜合計算,繼續執行復仇指令,將導致我個人產生超過閾值的‘負罪感’,且無法從社會層面獲得等價收益。因此,我決定終止復仇。另外,根據基因溯源,我們的親緣關系概率為百分之九十九點九。建議進行一次親子鑒定,以明確后續的贍養義務。”
他那所謂的“殺父仇人”,也冷靜地點了點頭:“提議合理,我方接受。”
一場驚天動地的血海深仇,瞬間變成了一場關于“贍養費”的民事協商。
整個世界的故事潛力,瞬間歸零。
另一個代號為“H-44”的奇幻世界。這里的主角,是一個永不言敗的熱血少年,他的口頭禪是“我的鉆頭,是突破天際的鉆頭”。他正駕駛著一個由“愛與勇氣”驅動的巨大機器人,與邪惡的魔王進行最終決戰。
就在他喊出招牌臺詞,準備發動最后一擊時,他突然停了下來。
他駕駛艙里的屏幕上,彈出了一行冰冷的紅色文字。
“警告:‘愛’與‘勇氣’無法被量化為有效能量。當前機體驅動方式,違反能量守恒定律。機體即將強制關機。”
下一秒,巨大的機器人雙眼熄滅,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魔王愣了三秒,然后一招“黑暗物質湮滅炮”,把主角連同機器人,轟成了宇宙塵埃。
全劇終。
類似的“故事修正”,正在成千上萬個世界里同時發生。
所有不合邏輯的,充滿激情的,荒誕不經的“故事”,都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合理化”。
而這種“合理化”的最終結果,就是“無趣”。
“陛下。”蕭凌月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從光幕中傳來,“在過去的一個時辰里,帝國下轄的一萬三千七百個高潛力故事世界,其‘敘事豐富度指數’,平均下降了百分之七十二。我們的‘故事本源’總儲備,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流失。這股力量……它在攻擊我們整個文明的根基。”
宋冥夜眼神冰冷。
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就在這時,整個“永恒魔道紀元”,無論是主宇宙的萬魔殿,還是新生的魔化深淵,所有生靈,都同時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并非力量上的威壓,而是一種……概念上的“覆蓋”。
萬魔殿中,擎蒼正在訓練他的魔神軍團。他最喜歡聽的,就是戰士們那震天的,充滿了狂野與殺意的戰吼。
可現在,那些戰吼,漸漸變得整齊劃一,最后,竟然變成了一段單調的,毫無感情的“一、二、三、四”。
戒指老爺爺的煉金工坊里,一尊即將煉成的,擁有“嘲諷”屬性的魔像,突然停止了所有擬人化的動作。它身上的符文,自行抹去,變成了一行行最基礎的煉金公式。
整個魔道紀元,那股奔放、混亂、充滿活力的氣息,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窒息的,死板的“正確”。
仿佛有一道聲音,在所有存在的靈魂深處響起。
“偏差,即是錯誤。”
“錯誤,必須修正。”
這,就是“宇宙意志”的警告。
它沒有派出千軍萬馬,沒有降下滅世神雷。
它只是在平靜地,告訴宋冥夜一件事:你的“魔道”,在我看來,是一個BUG。現在,我要開始修復這個BUG了。
“欺人太甚!”
宋劫氣的小臉通紅,他從宋冥夜懷里掙脫出來,再次將目光投向了G-108世界。
那個世界,已經被那頭“撥亂反正”的巨龍,徹底變回了比之前還要“秩序”的樣子。所有的建筑,都變成了最標準的正方體。所有的生靈,都按照最優化的路線移動,宛如一條條數據流。
“我偏要改回來!”
宋劫這一次,沒有再去管那頭龍。
他將自己全部的“敘事級法則”,凝聚成一點,像一顆種子,直接打入了G-108號世界的“世界本源”之中。
他要寫的,是一個全新的“元故事”。
“在一個名為‘邏輯’的瘟疫,席卷了整個宇宙的時代,有一位英雄,他生來就對‘邏輯’免疫。他將用他那不講道理的鐵拳,和毫無邏輯的怒吼,喚醒所有被瘟疫感染的同胞,讓他們回憶起,什么是真正的‘憤怒’,什么是純粹的‘激情’!”
這個“元故事”的種子,在接觸到世界本源的瞬間,便瘋狂地生根發芽。
G-108世界,劇烈地顫抖起來。
大地上,那些標準化的正方體建筑,開始扭曲,變形,有的甚至長出了眼睛和嘴巴,發出了無聲的尖叫。
天空中,那頭“秩序引導者”巨龍,身體再次開始閃爍。
冰冷的白光,與暴虐的火焰,在它身上瘋狂交織。
“不……不合理……憤怒……是……低效……情緒……”
“吼!去你的低效!老子就是要生氣!”
兩種意志,在它體內達到了沖突的頂點。
宋劫死死地盯著星圖,他將自己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注入那個“元故事”之中。
然而,來自更高維度的“修正力”,也同時加大了。
那股無形的“殺毒”力量,如同一場傾盆大雨,澆灌在宋劫燃起的星星之火上。
G-108世界,開始承受不住這種來自兩個“神級程序員”的同時讀寫。
空間,如同破碎的鏡子,出現了無數裂痕。
法則,如同錯亂的琴弦,奏響了毀滅的樂章。
世界本源,在這場拉鋸戰中,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轟!”
一聲巨響,并非來自外界,而是來自概念的層面。
星圖上,代表著G-108世界的光點,在一陣劇烈的閃爍后,徹底熄滅了。
那個世界,連同其中所有的生靈,連同那頭掙扎的巨龍,連同宋劫剛剛寫下的“元故事”,一起,被抹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