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
“對,垃圾。”魅影魔君的笑容變得促狹起來,“比如說,一個魔族小兵,因為今天早飯的烤肉龍蛋多放了一點鹽而感到的‘憤怒’。又或者,一個魅魔,因為新買的裙子和別人撞了衫而產生的‘絕望’。再或者,一個深淵領主,因為數錯了自己寶庫里金幣數量而帶來的‘狂喜’,以及發現多數了一個之后產生的‘懊悔’。”
“把成千上萬,億萬兆,無窮無盡的,這種雞毛蒜皮、毫無意義、甚至自相矛盾的情緒碎片,一股腦地塞給它,會怎么樣?”
“它那剛剛開化的、貧瘠的靈智,能處理得過來嗎?一個前一刻還在為多放的鹽而憤怒的靈魂,下一刻就因為丟了只襪子而悲傷,緊接著又因為看到一朵好看的云而喜悅……這頓飯,它還吃得下嗎?”
整個議會,鴉雀無聲。
所有魔道巨擘,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魅影魔君。
他們想過毀滅,想過封印,想過放逐,卻從沒有人想過,用這種……近乎于“胡鬧”的方式,去解決問題。
這太不魔道了。
一點都不宏大,一點都不壯烈,甚至有點……猥瑣。
但是,仔細一想,卻又似乎……該死的有道理!
那只噬心魔,就像一個只吃過山珍海味的鄉下土包子,你給它吃龍肝鳳髓,它能消化。可你要是給它來一頓由地溝油、元素周期表、過期食品和網絡噴子評論組成的分子料理,它不當場精神錯亂,也得食物中毒。
“好主意。”
開口的,是宋冥夜。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欣賞。他喜歡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充滿了混亂與奇思妙想的邪惡。
這,才是魔道應有的“藝術”。
“蕭凌月。”他看向自己的副手。
“屬下在。”蕭凌月立刻會意。
“讓‘劇本工廠’停下所有戰爭推演。切換到‘民生模式’。”
“民生模式?”蕭凌月微微一怔。
“沒錯。”宋冥夜的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弧度,“立刻開始收集,我魔道帝國疆域內,所有子民,在過去一個時辰內,產生的所有情緒。無論多么微不足道,無論多么荒謬可笑。我要最真實的,最鮮活的,最雞毛蒜皮的。”
“從現在開始,‘劇本工廠’不再是戰爭指揮部,它是一個垃圾情緒處理廠。把這些情緒垃圾,給我打包,壓縮,然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兒子身上。
宋劫正撅著小嘴,為自己剛才的失敗而生悶氣。
“劫兒。”
“干嘛。”宋劫沒好氣地回答。
“想不想玩一個新游戲?”宋冥夜的聲音帶著誘惑,“一個‘投食’游戲。我們有一個很餓很餓的寵物,你的任務,就是把數不清的好吃的,全都塞到它的嘴里,直到它吃不下為止。”
“不好玩。”宋劫把頭扭到一邊,“它會吃掉我的故事。”
“這次不一樣。”宋冥夜笑道,“這次,我們給它吃的,不是一個完整的故事。而是一本書里,被撕下來的,無數個零碎的、寫滿了錯別字的、甚至狗屁不通的單詞。”
“一個讀者,能讀懂一本書。但沒有任何一個讀者,能同時讀懂全世界所有書里,所有混亂的單詞。”
宋劫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但他聽明白了最后一句話。
這次,不是講故事。
是……刷屏。
是往一個人的腦袋里,瘋狂地灌水。
這個他懂。
“好!”小家伙的眼睛亮了,重新握緊了他的敘事畫筆,臉上露出了躍躍欲試的表情。
與此同時,整個魔道帝國,無數個位面,無數生靈,都不知道,他們剛剛產生的,最微不足道的情緒,正通過一種無形的網絡,被匯聚到萬魔殿的核心。
一個地精奴隸,因為偷藏的奶酪被老鼠啃了,而產生了持續三秒的“悲憤”。
一個魔藥師,因為實驗又一次失敗,爐子炸了,而陷入了長達五分鐘的“暴躁”。
一個正在休假的魔神戰士,因為打牌輸了,而對牌友產生了短暫的“殺意”。
……
億萬兆京,無窮無盡的情緒數據流,匯入“劇本工廠”那堪比宇宙意志的龐大算力之中。它們被清洗,過濾掉有價值的部分,只留下最瑣碎、最矛盾、最無厘頭的“情緒垃圾”。然后,被打包成一個個大小只有一“比特”的“情緒數據包”。
蕭凌月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罕見的,混合著無奈與興奮的古怪表情。她從未想過,自己親手打造的、足以推演宇宙生滅的偉大奇跡,有一天,會被用來干這種事。
“第一批‘情緒垃圾食品’,已打包完成。共計三百六十萬億份。種類:雜燴。”
“很好。”宋冥夜滿意地點了點頭,“劫兒,開始投喂吧。”
琉璃凈土之上。
那只噬心魔,正享受著它的盛宴。它已經成功引爆了數十名“無聲悼歌”刺客的情緒,正沉浸在“悲傷”、“悔恨”、“嫉妒”等多種美味之中。
就在這時。
一股前所未有的,龐大到無法想象的“情緒洪流”,毫無征兆地當頭砸下。
這不是江河,這是天河倒灌。
噬心魔的本能,讓它興奮地張開了嘴巴,準備迎接這頓史無前例的大餐。
然后,它就吃到了。
第一口,是地精奴隸的“悲憤”。
味道有點咸,帶著奶酪的餿味。還行。
第二口,是魔藥師的“暴躁”。
帶著硫磺和火焰的味道,很沖,很上頭。不錯。
第三口,是魔神戰士的“殺意”。
嗯,這個味道熟悉,是“狂怒”的變種,開胃菜。
第四口……是某個魅魔少女因為沒搶到限量版包包而產生的“委屈”。
噬心魔:???
第五口,是某個圖書管理員因為書被放錯了位置而產生的“強迫癥之怒”。
噬心魔:???
第六口,是某個深淵肥宅因為追的番劇斷更了而產生的“毀滅世界的怨念”。
……
第七千八百六十五萬億口……
噬心-魔,徹底,宕機了。
它那簡單的,非黑即白的邏輯核心,被這股包含了宇宙間所有雞零狗碎、無聊透頂、自相矛盾的情緒垃圾,沖擊得七零八落。
它龐大的身軀,開始劇烈的,毫無規律地抽搐。
那純粹的黑暗,開始閃爍起五彩斑斕的,代表著各種低劣情緒的雜色光芒。
它發出一聲哀嚎,但這聲哀嚎,前一秒是憤怒,后一秒是悲傷,緊接著又變成了喜悅,最后,甚至帶上了一絲……便秘般的痛苦。
擎蒼和他麾下的玄骸壁壘軍團,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光怪陸離的一幕。
那只剛才還讓他們如臨大敵,甚至準備付出巨大代價才能消滅的恐怖怪物,此刻,就像一個吃壞了肚子的史萊姆,在原地瘋狂地蹦迪。
王座之上,宋劫揮舞著他的畫筆,小臉漲得通紅,顯得很賣力。
他扭過頭,看向自己的父親,大聲地,帶著一絲邀功的得意,問道:
“爹,它是不是快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