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眼中,那些凡人,能為鏟除末日魔劫而死,是一種榮耀。
一場以正義為名的,瘋狂的屠殺,即將上演。
山峰上。
楚休的身體,早已恢復了行動。
但他的心,卻比被定身時,更加冰冷。
那個“作者”的聲音,像一道無形的枷鎖,牢牢地束縛著他。他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的注視之下。
他看著山下,那支由上百名修士組成的“降魔聯盟”,正浩浩蕩蕩地,向青云鎮開拔。
他們每個人,都道貌岸然,正氣凜然。
他們手中的法寶,靈光閃爍,威風凜凜。
他們要去執行一場,自以為是的“正義”。
而他們所攜帶的,那只被層層符箓包裹的黑色葫蘆,卻像一個巨大的諷刺,宣告著這場“正義”的底色。
楚休的拳頭,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青云鎮,連同那數萬無辜的凡人,被這群瘋子,化為灰燼。
那不是劇本。
那是生命。
“你的戲份,在后面……”
那個聲音,又在腦海中回響。
楚休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去他的戲份!
去他的劇本!
我命由我,不由天!更不由你這個躲在幕后的混蛋!
他壓抑了太久,隱忍了太久。這一刻,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甘,盡數爆發!
他不再猶豫,身影一閃,化作一道流光,從山峰上一躍而下,如同一顆隕石,精準的,落在了“降魔聯盟”前進的道路中央。
轟!
地面一陣劇烈的震動,煙塵彌漫。
“降魔聯盟”的隊伍,被迫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警惕地看著前方煙塵的中心。
“何方妖人,敢擋我正道聯盟去路!”一名金光寺的武僧,手持禪杖,厲聲喝道。
煙塵散去,露出了楚休的身影。
他一襲白衣,纖塵不染,面容俊朗,氣質超凡。他就那么靜靜地站在那里,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壓力。
“好強的氣息!”
“此人是誰?為何從未見過?”
聯盟的眾人,一陣騷動。
青虛子從人群中走出,他瞇著眼睛,打量著楚休,心中暗自警惕。他從楚休身上,感受不到絲毫法力波動,但對方給他的感覺,卻比一座太古神山,還要厚重,還要危險。
“閣下是何人?為何要阻攔我等?”青虛子沉聲問道。
楚休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后,落在了青虛子身上。
“你們不能去。”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笑話!”青虛子身后,百花谷的一名女修冷笑道,“你說不能去,就不能去?你以為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楚休搖了搖頭,他試圖用最簡單,最直白的方式,來點醒這些被蒙蔽的人,“重要的是,你們都被騙了。青云鎮的,不是什么魔胎,而是一場騙局。你們的李玄一師兄,沒有死,他只是……變成了一塊姜餅。”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一派胡言!”
“簡直是胡說八道!”
“此人定是那魔胎的同黨,故意在此妖言惑眾,拖延時間!”
聯盟眾人,群情激奮。他們本來就處在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楚休這番聽上去荒誕無比的話,瞬間點燃了他們的怒火。
青虛子更是氣得渾身發抖:“閣下!休要在此信口雌黃,侮辱我師侄!我再問你一遍,你,讓,還是不讓!”
看著這群完全無法溝通的“正義之士”,楚休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
他知道,多說無益了。
他嘆了口氣,緩緩抬起了手。
看來,只能用他們能聽懂的方式,來交流了。
然而,就在他準備動手,強行鎮壓這群人的時候。
一個發光的,線條構成的小人,毫無征兆的,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是那個火柴人。
它似乎是感應到楚休要“打架”,特意跑出來“幫忙”的。
火柴人的出現,讓“降魔聯盟”的眾人,都是一愣。
“這……這是什么?”
“好詭異的東西!”
他們從火柴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種讓他們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栗的,至高無上的氣息。
就連青虛子,也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他想起了趙四的描述,那個一擊就崩碎了李玄一飛劍的光人!
它果然和這個白衣人,是一伙的!
火柴人并沒有理會眾人的驚駭。
它的邏輯很簡單。
楚休哥哥不開心。
對面這群人,很吵,讓楚休哥哥不開心。
所以,要讓他們,也變得不開心。
怎么讓他們不開心呢?
火柴人想了想,從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小小的,灰色的,紙做的小傘。
然后,它將小傘,對著天空,撐開。
就在小傘撐開的瞬間。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無征兆的,陰沉了下來。
一滴,兩滴……
冰冷的雨水,開始從天而降。
但這雨水,不是透明的。
而是……酸的。
一股濃烈的,仿佛打翻了醋壇子一般的酸味,瞬間彌漫開來。
“下雨了?”
“這雨……什么味兒啊!好酸!”
聯盟的眾人,起初還沒在意。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了不對勁。
那酸雨,滴落在他們的護體靈光上,發出了“滋滋”的腐蝕聲。他們的護體靈光,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淡,稀薄。
“不好!這雨有古怪!能腐蝕靈力!”
“快撐起防御法寶!”
眾人一陣手忙腳亂。
更讓他們感到崩潰的是,這酸雨,似乎還帶有一種精神層面的攻擊。
被雨水淋到,一股無法遏制的,巨大的“委屈”感,涌上了所有人的心頭。
“我為宗門流過血,我為聯盟出過力!憑什么好事輪不到我,送死就第一個想到我?”金光寺的武僧,突然扔掉禪杖,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師兄他為什么不喜歡我?我為他洗衣做飯,為他煉丹療傷,他眼里卻只有那個狐貍精!我好委屈啊!”百花谷的女修,也蹲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
一時間,整個“降魔聯盟”的陣地上,哭聲震天。
正義的伙伴們,變成了一群正在開訴苦大會的怨婦。
青虛子強忍著心中那股巨大的委屈感,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目眥欲裂。
他終于明白,楚休說的,可能都是真的。
這種蠻不講理,扭曲現實的力量,和他從趙四口中聽到的,如出一轍!
“魔鬼!你們都是魔鬼!”
青虛子徹底瘋狂了,他一把扯開胸前的符箓,將那只吸收了整個青松觀怨力的魔葫,高高舉起。
“我要你們死!都給我去死!”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拔開了那個血紅色的葫蘆塞。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由純粹的仇恨、怨毒、不甘、絕望凝聚而成的黑色洪流,從葫蘆口噴涌而出!
那黑色的洪流,在空中,化作一張由億萬張痛苦面孔組成的巨大鬼臉,遮天蔽日,帶著足以讓天地變色的恐怖威壓,朝著楚休和火柴人的方向,猛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