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只需要靜靜地等待,等待這顆種子生根、發芽,最終長成一棵足以撐破整個天道的……魔樹。
這場棋局,從現在開始,才算真正有點意思了。
“執棋者”的氣息徹底消失了。
那股足以壓塌萬古的威壓,如同退潮般散去。
萬魔殿內,凝固的空氣重新開始流動。
“呼……呼……”
粗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
百夫長第一個從地上掙扎著站起來,他拄著魔刃,半跪在宋冥夜面前,高大的身軀依舊在微微顫抖。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劫后余生的虛脫,以及……極致的亢奮。
“魔主神威蓋世!”
他嘶啞著嗓子吼道。
緊接著,蕭凌月、鬼三,以及殿內所有的魔將、魔徒,全都掙扎著起身,動作劃一地單膝跪地。
“魔主神威蓋世!!”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匯聚成一股狂熱的洪流,幾乎要將萬魔殿的穹頂掀翻。
他們的目光,死死地匯聚在王座上那個看似慵懶的身影上。
敬畏、崇拜、狂熱……種種情緒交織,最終都化為了一種近乎于信仰的光芒。
如果說,之前他們追隨宋冥夜,是因為他強大的實力、逆天的金手指和深不可測的背景。
那么現在,在親眼目睹了魔主談笑間引來神朝老祖,一掌拍碎天道規則,甚至逼退了那傳說中的“執棋者”之后,他們的忠誠,已經徹底升華。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追隨強者了。
這是在追隨一個敢于向制定規則的存在宣戰,并且有能力掀翻棋盤的……希望!
宋冥夜抬了抬手,殿內的聲浪戛然而止。
他環視著下方一張張狂熱的臉龐,沒有發表什么慷慨激昂的演講,只是用一種平淡到近乎閑聊的語氣開口。
“都看到了?”
眾人一愣,隨即重重點頭。
“感覺如何?”他又問。
感覺如何?
百夫長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詞語都無法形容剛才那種感覺。是螻蟻仰望神明時的無力?還是棋子窺見棋手時的絕望?
“感覺……自己很渺小。”蕭凌月輕聲說道,清冷的嗓音里帶著一絲后怕與明悟。
“沒錯,渺小。”
宋冥夜打了個響指。
“在那些東西眼里,我們,連同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乃至億萬個這樣的世界,都不過是他們棋盤上的格子,田地里的莊稼。”
“你們所謂的奇遇,你們背負的血海深仇,你們堅守的道心……甚至你們的生與死,愛與恨,都可能是被提前寫好的劇本。”
“他們稱之為,天命。”
宋冥夜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柄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魔徒的心坎上。
天命!
多么宏大,多么神圣的詞語。
可從魔主口中說出,卻充滿了冰冷的嘲弄與不屑。
“他們培養天命之子,收割氣運,維持自身的運轉。而我們,就是那些被收割的‘養料’。”
“我所做的一切,搶奪機緣,截胡氣運,不是為了征服,也不是為了毀滅。”
宋冥夜站起身,緩緩走到大殿前方,俯視著眾人。
“我只是想讓這個世界,和我們自己,都活的……真實一點。”
“我給你們的,不是恩賜,而是一個選擇。”
“一個選擇不再當一顆任人擺布的棋子,一個選擇親手打碎那可笑‘天命’的機會。”
他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魔徒的腦海中炸響!
原來如此!
他們終于明白了!
魔主所做的一切,其背后竟然是如此宏大的真相!
他們萬魔殿,不是一群被世人唾棄的魔頭,他們是在反抗!是在向那操縱一切的幕后黑手,發起沖鋒的……先行者!
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與榮譽感,從每個魔徒的心底油然而生。
他們不再是為了一己私欲而修煉魔功的惡徒,他們是為了整個世界的“真實”而戰!
“愿為魔主,踏碎凌霄,掀翻棋盤!”
百夫長第一個發出怒吼,他將魔刃重重插在地上,以頭搶地,行了一個最虔誠的大禮。
“愿為魔主,踏碎凌霄,掀翻棋盤!!”
所有魔徒,齊聲咆哮,他們的意志在這一刻,前所未有地凝聚在了一起。
萬魔歸宗!
人心,徹底歸附。
然而,就在這股凝聚力達到頂峰的時刻,異變突生!
“啊——!”
大殿后方,一個剛剛被點化不久,修為暴漲至化神境的魔徒,突然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他猛地抱住自己的頭,渾身魔氣如同失控的野馬,瘋狂暴走。他的皮膚上,一條條黑色的魔紋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動,雙眼瞬間變得赤紅,理智正在被狂暴的力量迅速吞噬。
“吼!”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竟不管不顧地朝著身邊最近的同伴撲了過去!
“砰!”
百夫長身影一閃,出現在那發狂的魔徒面前,一腳將其踹飛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上。
“魔主!是心魔反噬!”百夫長臉色凝重地匯報道。
這并非個例。
緊接著,又有七八名修為根基不穩的魔徒,相繼出現了類似的癥狀。他們體內的魔氣,因為剛才情緒的劇烈激蕩和對“執棋者”威壓的本能抗拒,徹底失去了控制。
這是萬魔殿高速擴張下,必然會產生的隱患。
用《道心種魔》大法催生出的強者,雖然實力提升極快,但心境的磨礪卻遠遠跟不上。一旦遇到巨大的刺激,就極易走火入魔。
一時間,殿內氣氛變得有些緊張。
一些魔徒甚至下意識地握緊了兵器,警惕地看著那些正在失控的同伴。
“慌什么。”
宋冥夜的聲音,再次讓所有人冷靜了下來。
他看著那些在地上痛苦掙扎的魔徒,非但沒有一絲擔憂,反而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力量,從來都不是憑空得來的。你們享受了它帶來的強大,自然也要承受它帶來的風險。”
“心魔,不是敵人,而是你們自身的一部分。是你們的欲望、恐懼、執念的集合體。連自己都無法掌控,還談什么掌控命運,掀翻棋盤?”
他踱步到大殿中央,腳尖輕輕一點地面。
“轟隆隆——”
整座萬魔殿,乃至整片青云山脈,都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大殿的中央,地面裂開,一座通體漆黑、閃爍著無數玄奧符文的九層寶塔,緩緩從地底升起!
這座塔,仿佛是活的。
塔身上,銘刻著無數魔神鬼怪的浮雕,每一層都散發著不同的、令人心悸的氣息。
“此為,萬魔塔。”
宋冥夜的聲音,回蕩在每個人耳邊。
“此塔,共九層,一層一重天,一層一地獄。它會引動并放大你們內心最深處的心魔。”
“從今日起,萬魔殿立下一條新的規矩。”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些失控的魔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