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蒼云界,億萬萬生靈,無論凡人走卒,還是修士大能,都在以各種方式,接收著這段被“植入”的創世神話。
一個正在私塾里搖頭晃腦背誦圣賢書的孩童,突然念出了一句“父神沉睡,萬物乃生”。教書的老夫子先是一愣,隨即撫須點頭,覺得此言頗有古韻,竟提筆記下,準備融入新的教材。
一位正在坊市中叫賣的貨郎,抬頭看著天上的太陽,忽然覺得這太陽的光芒,似乎帶著一絲源自某個偉大存在的“睡意”,溫暖而又……悲傷。
蕭凌月的“劇本工廠”,正以“情感本源”為燃料,將這篇由宋冥夜欽定的“創世史詩”,化作最細微的敘事粒子,無聲無息地,覆蓋了整個蒼云界的過去。
它不強行扭轉,只悄然“添加”。
它在所有古老的典籍中,都加入了一段“失落的篇章”;在所有口口相傳的神話里,都增添了一個“最初的源頭”。
這比任何刀劍都更加鋒利,比任何魔功都更加歹毒。它在瓦解一個世界最根本的“共識”。
與此同時,蒼云界的另一端,黑霧沼澤。
這里是魔道余孽最后的聚集地,終年被劇毒瘴氣籠罩。
正派修士組成的“除魔盟”,正與盤踞于此的“血煞宗”展開一場慘烈的廝殺。
“哈哈哈!來啊!天穹劍宗的偽君子們,讓你們嘗嘗老夫‘血神經’的厲害!”
血煞宗宗主,一個渾身浴血的魔頭,正狂笑著祭出一面血色幡旗。此幡乃是他以十萬生魂煉制而成,歹毒無比,一經搖動,便有無窮怨魂撲出,污人法寶,蝕人神魂。
除魔盟的弟子們節節敗退,不少人被怨魂沾染,慘叫著化為一灘膿血。
就在血煞宗主得意萬分,準備一鼓作氣,全殲對手之際。
他麾下的一名魔道長老,忽然從懷中掏出了一柄剛剛從某個“上古洞府”中尋獲的“機緣”——一柄古樸的玉如意。
“宗主!此寶名為‘清心玉如意’,乃上古正道大能之物,能定心凝神,或可克制這除魔盟的浩然劍氣!”長老邀功似地喊道。
“蠢貨!正道之物,與我魔功相沖,還不快快收起!”血煞宗主怒罵道。
可那長老卻像是沒聽見,他癡迷地撫摸著玉如意,喃喃自語:“不……此寶,與我心意相通……它在告訴我,真正的力量,是吞噬……是怨恨……”
說著,他竟將玉如意對準了自己身邊的同門!
“啊!”
一聲慘叫,那名同門的血肉與神魂,瞬間被玉如意吸干,化作一具干尸。而玉如意上,那溫潤的白光,悄然多了一絲妖異的血色。
“你!你瘋了!”血煞宗主大驚。
“瘋?我沒有瘋!我只是找到了真正的‘道’!”那長老雙目赤紅,將玉如意對準了除魔盟的修士,繼而,又對準了血煞宗的弟子。
他無差別地攻擊著視線內的一切活物。
混亂,瞬間在戰場上蔓延。
戒指老爺爺煉制的這批“怨念法寶”,其核心的魔種,最擅長的便是引爆人心最深處的貪婪與猜忌。它不在乎正魔,它只吞噬一切。
遠在蒼云界之外的混沌虛空中,一艘艘猙獰的魔艦靜靜懸浮。
為首的旗艦上,擎蒼面無表情地看著水晶屏幕中,蒼云界內一幕幕的亂象。
在他的身后,一萬名玄骸壁壘戰士組成的“送葬軍團”,如同一萬座沉默的雕像。他們的鎧甲,不再是單純的漆黑,而是呈現出一種仿佛能吞噬光線的,深沉的灰敗之色。那是用最純粹的“絕望”與“悲傷”本源,重鑄的魔魂所散發出的氣息。
“開始吧。”
擎蒼吐出三個字。
一萬名送葬軍團戰士,同時抬起了頭。他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將自身那股凝練到極致的“絕望”氣息,遙遙地,投向了蒼云界的世界晶壁。
這股氣息,并非攻擊。
它像是一滴墨,滴入了一杯清水。
蒼云界的天道,那原本由清靈之氣與法則構成的世界意志,在接觸到這股氣息的瞬間,微微一顫。
正在晴空萬里的某個平原上,忽然飄來一朵烏云,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田間耕作的農夫們,被雨水淋濕,不知為何,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傷,想起了自己逝去的親人,想起了未竟的遺憾,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或蹲在田埂上,或倚著老黃牛,默默地垂淚。
一名正在山巔感悟“風之法則”的修士,迎著拂面的山風,忽然覺得這風中,充滿了無數逝者的嘆息。他的道心,竟被這風吹得搖搖欲墜,生出了一股“人生無常,不如歸去”的頹喪念頭。
擎蒼的軍團,污染的不是土地,不是生靈,而是這個世界最基礎的“環境背景”。他要讓這個世界,在不知不覺中,患上“抑郁癥”。
萬魔殿,至高王座。
宋冥夜平靜地看著眼前浮現的一幕幕畫面。
魅影的幻術,已讓天穹劍宗的一位傳功長老,在夢中體驗了極致的歡愉,并開始對“魔”產生了好奇。
戒指老爺爺的法寶,已經在蒼云界引發了數十起因為“搶奪機緣”而引發的血案,正魔兩道皆有傷亡。
擎蒼的污染,已經讓蒼云界超過三成的區域,出現了“負面情緒異常增長”的現象。
而蕭凌月的神話篡奪,更是從根本上,動搖了這個世界的存在基石。
一切,都在按照劇本,有條不紊地進行。
這是一場完美的,無聲的,藝術般的入侵。
宋冥夜甚至覺得有些……無聊。
他端起一杯魅影新釀的,以某個覆滅神系的“神血”為原料的酒,輕輕抿了一口。
就在這時,王座的另一側,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睡醒的宋劫,正拿著那支“重寫”鉛筆,蹲在地上,對著那副巨大的,實時顯示的蒼云界星圖,比比劃劃。
這幅星圖,就是他的“畫板”。
他覺得這畫板上,那個叫“天穹劍宗”的地方,那些亮晶晶的山峰,很好看。
但是,光禿禿的,有點單調。
于是,他拿起筆,十分認真地,在天穹劍宗那最高的主峰“天劍峰”的峰頂上,畫了一頂……綠色的,尖頂的小帽子。
畫完之后,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這樣好看多了。
宋冥夜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饒有興致地,將視線,投向了蒼云界的天劍峰。
此刻,天劍峰之巔。
宗主玄清子剛剛壓下心中的躁動,正準備召集所有長老,商議“創世神話”這樁詭異之事。
突然,整個天穹劍宗,劇烈地晃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