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鴻朗深深看了傅鈞宴一眼。這個憨憨,就為了這些東西,差點(diǎn)兒把命搭進(jìn)去!
要不是他派出去的人都找不到他,他感覺不對,連夜出城去尋他,他就交代在那里了。要是他真為了這些東西出了事兒,阿瑤這一輩子都別想從這個噩夢中走出來了。
真是,不知主次,輕重倒置。
“哥,你就是為了那些東西,才回來遲了嗎?”傅珺瑤十分后怕,忍不住拍了他后背一巴掌,“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dān)心你!”
傅鈞宴何嘗不后怕,他咧嘴一笑:“你放心,以后再也不會了。我好好保重自己,才能做你一輩子的依靠。這道理,我懂的?!?/p>
“嫁到程家后,別委屈自己,阿朗要是讓你不高興了,你只管回家來,哥哥替你撐腰?!?/p>
“到時候,哥哥帶你去江南,看湖光山色、小橋流水、粉墻黛瓦、亭臺樓閣……”
傅鈞宴說得起勁兒,程鴻朗在一邊聽得頭大!
人他還沒娶回去呢,這頭他大舅哥就打算好了怎么拐帶他娘子離開!
沒這么拆臺的!
程鴻朗黑沉下臉,使勁兒清了清嗓子。
這是等急了?
喜婆被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出聲提醒:“大公子,得請二小姐上轎了。要不然會誤了吉時的。”
傅鈞宴涼涼地看了程鴻朗一眼,這才小心翼翼地將傅珺瑤放到了花轎里。
程鴻朗直接無視他的警告,手一揮,喜轎起,嗩吶響,他翻身上馬,前頭帶路,往程家而去。
他端坐在馬背上,脊背筆挺,表情緊繃,下頜微微揚(yáng)起,但平時冷厲的目光,在掃向路兩邊不斷說著“恭喜”的人群時,溫潤了許多,眼角眉梢似乎都染上了暖意。同時拱手客氣地說著“多謝”。
等接親的隊(duì)伍過去,認(rèn)識程鴻朗的人,都相互交頭接耳:“你們有沒有覺得,今天的指揮使大人格外的不一樣?”
“一點(diǎn)兒都不嚇人了?!?/p>
“感覺還挺平易近人的吧?”
傅鈞宴跟在轎子后面揚(yáng)鞭送親,聽到這些議論,忍不住撇撇嘴。
平易近人?他們怕不是都忘了阿朗那可止小兒夜啼的本事了。真是一想就糟心,他軟軟糯糯的小妹,平時見了阿朗就跟小老鼠見了貓似的,他實(shí)在是想不通,這丫頭怎么有勇氣嫁給阿朗的?
花轎到達(dá)程府后,在熱鬧的鞭炮聲中,程鴻朗親自彎腰掀開轎簾,伸手接傅珺瑤下轎,牽著她跨火盆。
傅珺瑤腿上被簪子扎的傷口被拉扯到了,疼得她忍不住“嘶”的一聲。在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中,傅珺瑤的聲音細(xì)微到幾不可聞,但程鴻朗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他雙拳跟著猛地收緊,轉(zhuǎn)頭緊張地看著她的腿,見她腳落下之后,姿勢還算自然,將紅綢攥皺了手,這才稍稍松了。他往傅珺瑤身邊靠近了些,刻意放慢了腳步。
拜天地的時候,程鴻朗也總是不自覺地看向傅珺瑤的腿。那傷口有多深,他親自給她處理的,當(dāng)然十分清楚。
可不是幾日時間就能好的。
這丫頭平常嬌氣又愛哭,對自己下手倒是狠。
跨個火盆都疼得那么厲害,一瓶藥恐怕不夠,回頭還得再給她向皇上討一瓶來。
程鴻朗想著如何跟皇上開口,想得有些入神。
傅珺瑤明顯感覺出來,程鴻朗拜堂的時候都心不在焉的。她心里忍不住又想嘆氣了。
朗哥哥對她,只是不得不負(fù)責(zé)任而已。
這門婚事不是他真正想要的,想來,總有那么點(diǎn)兒意難平,也正常吧?
傅珺瑤被送入洞房后,不過一會兒,程鴻朗就跟著來了。
喜娘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大人,你不是得先去招待客人嗎?”
程鴻朗看向喜娘,干脆利落地吩咐道:“先將掀蓋頭的這一套儀式舉行完?!?/p>
喜娘可不敢反駁,立刻站到傅珺瑤身邊,揚(yáng)聲高唱:“蓋頭挑起,共生歡喜,蓋頭落背,榮華富貴,成雙成對,早生貴子?!?/p>
香兒非常有眼力見兒的雙手將挑蓋頭的玉如意捧到程鴻朗面前。
程鴻朗伸手拿過玉如意,穩(wěn)穩(wěn)地挑起蓋頭,傅珺瑤那張精心打扮的芙蓉面一點(diǎn)一點(diǎn)慢慢展現(xiàn)在了他的面前,從精致的下巴、到嬌艷的唇、小巧的瓊鼻,澄澈如秋水的雙眸……
明明每一寸都是他刻骨熟悉的模樣,卻因?yàn)橄才埒P冠的映襯,仿佛裹上了蜜糖一般甜美的模樣。
他握著玉如意的手指微微用力,喉間發(fā)緊,喉結(jié)輕輕滾動,連呼吸都猛然漏了半拍,滿心滿腦都只剩下一個念頭:原來這嬌嬌軟軟的小丫頭,裝扮起來,竟然這般讓人根本無法移開眼。
傅珺瑤對上他那略微怔忪的眼,便知道自己今日的妝容對他來說,也算驚艷。立刻起了再接再厲誘他的心思。她唇瓣微勾起一點(diǎn)若有若無的笑,伸手怯怯地拉住了他的衣擺,眼波流轉(zhuǎn),目光一點(diǎn)一點(diǎn)掃過他的唇,才輕輕地開口,聲音細(xì)而軟:“夫君——”
程鴻朗被她這一聲喊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原本要做什么,都忘了,只訥訥點(diǎn)頭:“嗯!”
嗯?就這?傅珺瑤有些泄氣。她的引誘這般失敗嗎?她是不是該找人好好學(xué)學(xué),如何取悅男人?
喜婆在一邊看得有些想捂眼。她為那么多對新人主持過儀式,還是第一次見這般黏黏糊糊的新人,甜膩得她都有些齁得慌。
為了不刺激她這顆明明老卻差點(diǎn)兒跟著不安分了的心,她立刻揚(yáng)聲道:“有請新人共飲合巹酒。合巹一杯定姻緣,同心同德共百年?!?/p>
程鴻朗回過神來,定了定神,才將玉如意放下,端起兩杯合巹酒走到傅珺瑤面前,將其中的一杯遞到她手里。
傅珺瑤還在為他剛才反應(yīng)的冷淡而泄氣,接過酒的時候,唇角明顯地下壓。
程鴻朗不知道她怎么就突然不高興了,看了看杯中酒,以為她是不勝酒力,便又將她手中的酒一把拿回,仰頭一口悶了,接著干脆利落地將自己那杯,也一口悶了。
速度快的,喜婆想要出言阻止,都沒能夠。
“這不合規(guī)矩”幾個字,在喜婆的喉間滾了兩圈,終究是沒敢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