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靖離開翠竹雅院時，天色已經大亮。
山間晨霧未散，他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氣，心中卻一點也不輕松。
李師師將聽雨樓交托給他，讓他興奮之余，也感覺壓力山大。
這個組織大多是可憐人，有些人甚至背井離鄉，接下來該如何用好它，方天靖還真需要一番謀劃。
他快步回到寶珠寺，還未進廳，就看到盧俊義早已等候在門口。
“七弟，你來的正好。”
盧俊義迎上前來，“昨天你剛回來，有些事沒有講太多。今天正好有要緊事與你商議。”
方天靖心下一沉，知道肯定不是小事。
“大哥請講。”
兩人步入內廳，盧俊義這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上一遍。
“近日宋江打著替天行道、剿匪安民的旗號，領著花榮、李逵、董平等一干人馬，四處征討各路綠林山頭。短短一月間，已連續攻下三處山寨。”
方天靖皺著眉頭問道：“他沒事攻打其他綠林山頭干嗎？朝廷的旨意？”
“據說是他立功心切，特意向高俅請了鈞旨。”
說著，盧俊義取出一幅地圖鋪在桌上，手指點向河北地界。
“先是這河北的虎翼山。那大頭領拔山熊趙富，手下有攪海大將趙貴、索命鬼王飛豹二個頭領，都是有勇無謀之輩。
宋江假意運糧經過虎翼山地界。趙富親自帶隊劫糧，被花榮一箭射死。董平趁機率軍掩殺，虎翼山二千嘍啰死傷過半，余者皆降。”
方天靖無語了，宋江這黑廝手伸的挺長，都越過曾頭市向北發展勢力了。
盧俊義又指向山東海豐縣境：“第二處是蛇角嶺。那蟠海龍秦會倒是個精明人，不愿與梁山為敵。但宋江派人送去戰書，言語那是極盡侮辱。
秦會受激不過，率軍下山迎戰。不料鐵臂熊萬俟大年早已被宋江暗中收買，臨陣倒戈。噴霧豹張大能力戰被擒，秦會見大勢已去，只好投降。三千嘍啰被宋江收編大半。”
“最可惜的是沂州青云山。”
盧俊義嘆道，“那艾葉豹子狄雷本是條好漢，平日約束部下，很少擾民。宋江親自假意招安，最后竟大開殺戒。狄雷血戰至死，崔豪、姚順寧死不降，被亂箭射殺。四五千人的大寨，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方天靖一拳捶在桌上，“好個宋江！好個替天行道！這些山頭雖非善類，但多是迫于生計才落草為寇。他這般趕盡殺絕，與那些狗官何異？”
盧俊義繼續說道：“不僅如此，宋江每破一寨，必大肆宣揚梁山威名，將俘虜中的老弱病殘盡數驅逐，只留精壯編入梁山軍。那些被趕走的人無處可去，只得四處流浪，反倒更加怨恨梁山。”
方天靖冷哼一聲：“他這是在為梁山樹敵！綠林同道難免兔死狐悲。長此以往，梁山必將成為眾矢之的。”
“正是此理。”
盧俊義點頭，“不過我們也趁機收編了青州地區的清真山。那錦鱗蟒馬元雖有些本事，但手下五個頭領各懷心思。我讓楊志前去招安，許以忠武軍編制。皇甫雄、王伯超起初不愿，被楊志當場制服。周興、來永兒見勢歸順。如今五千兵馬已整編完畢。”
方天靖神色終于緩和了一些。
“大哥做得妥當。清真山這些人馬須得好生整頓，剔除害群之馬，盡快融入忠武軍。切記不可學宋江那般囫圇吞棗。”
“我省得。”盧俊義應道。
“只是宋江如今勢大，晁天王又對他言聽計從。長此以往，只怕梁山要變天了。”
方天靖沉吟片刻，決然道：“我這就去一趟梁山面見晁天王。不能任由宋江這么胡鬧下去。”
當日午后，方天靖便帶著武松和一隊親衛直奔梁山泊。
如今武松基本上成了他的親衛隊長。
誰讓他這個六哥武藝高強呢，帶在身邊心里踏實。
方天靖直入聚義廳，只見晁蓋正與宋江、吳用等人商議事務。
見他進來，晁蓋笑道：“方兄弟來得正好，宋公明剛剛又立大功，為我梁山添了數千人馬。”
方天靖拱手行禮，開門見山道：“晁天王，小弟聽聞宋統領近日連續攻破三處山寨，殺伐過重，恐非梁山聚義之本意。”
晁蓋尚未答話，宋江已接口道：“方兄弟此言差矣。那些山寨為禍地方，百姓苦之久矣。我等替天行道，為民除害，正是義之所至。”
吳用搖著羽扇，慢條斯理地補充道：“況且這些山寨多行不義之事。虎翼山趙富強搶民女，蛇角嶺秦會勒索商旅，青云山狄雷雖有些規矩，但手下崔豪、姚順殺人越貨，無所不為。我梁山鏟除這些禍害，于情于理，都說得過去。”
方天靖直視晁蓋：“天王可曾想過，綠林同道會如何看待梁山？”
晁蓋臉色微變，顯然被說中心事。
宋江卻哈哈一笑：“方兄弟多慮了。梁山忠義軍如今兵強馬壯，正是大展宏圖之時。”
方天靖注意到，宋江說話時，晁蓋的眼神有些閃爍。
這位梁山泊主對宋江的行為看上去也有一些不滿，卻仍然支持他，真是奇怪。
方天靖繼續勸說道，“晁天王，我梁山聚義時發誓替天行道！如今宋統領四處征伐江湖同道，恐怕已偏離了這個初衷。”
晁蓋猶豫了片刻，這才開口。
“方兄弟，你遠征西北，立下大功，朝廷賜封節帥，我等都與有榮焉。只是梁山事務，自有公明和學究相助料理。你剛回來，還是先歇息幾日。”
方天靖心中一涼。
晁蓋這話看似客氣，實則已生了隔閡。
這么久沒在梁山，看來宋江這黑廝沒少在天王面前挑撥。
宋江也趁機說道：“天王哥哥說得是。方兄弟勞苦功高，該好生休養才是。如今這梁山事務，不敢再勞煩方兄弟操心。”
方天靖看看晁蓋，又看看宋江，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微微一笑：“既然如此，小弟就先告辭了。只望天王記住，梁山以義氣為先，莫要忘了根本。”
離開聚義廳時，方天靖聽見身后傳來宋江的聲音。
“方兄弟如今是官家身邊的紅人，自然看不上我們這些老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