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門聲落定的瞬間,張大力反手按向了身后鐵門的凹槽。
按壓了幾遍,每次都等了將近二十秒,沒有一點兒觸發的跡象。
看樣子沒有回頭的余地。
“迷宮....”
他把手電筒的光圈壓到最窄,只留身前兩米的照明,勻速繞著方廳走了一圈。
除了鎖死的來路,廳里只剩兩扇一模一樣的鐵門,分列左側與正前方。
右側是嚴絲合縫的金屬墻,連道縫隙都沒有,和起始廳的結構幾乎如出一轍。
他蹲下身,從腰間掏出刻著198數字的匕首,在來路門框的右下角刻了一道豎痕,標記為走過的房間數。
再無序的環境,有了自已留的標記,都會心安一點。
起身時,他的目光在兩扇門的凹槽上猶豫著。
林澤川和李晚星下來快一個小時了,肯定是往迷宮深處走,不可能停在回頭路里。
他沒碰左側的門,徑直按下了正前方門的凹槽,手指松開的同時,在心里默數著秒數。
數到十二的時候,鐵門里傳來低沉的機械運轉聲,門應聲滑開。
他眉峰動了動,是自已心急數快了?
上一個門記得是數到十打開的。
張大力搖了搖頭,畢竟滿腦子都是隊友的安危,難免亂了節拍。
進去前,他在右下角又刻下了一個帶角度的豎痕,斜角正對著他進來的方向。
標記進入的門。
確認無誤,他邁了進去,用匕首別住門縫,手電筒掃過里面的空廳,確認沒有即時危險,才收刀讓身后的鐵門再次合上。
第二個廳和剛離開的那個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墻面平整得連一絲劃痕都沒有。
他掃了一圈,依舊是左側與正前方兩扇可選門,右側是實心金屬墻,沒有任何變化。
他蹲下身,在來路門框刻下兩道豎痕。
“第二個方廳。”
依舊沒多猶豫,他再次按下了正前方的門。
選擇后,他又會刻下帶著“方向”的斜痕進行標記。
來到第三個廳,可選門仍舊是左側與正前方。
第四個廳,一模一樣的結構,一模一樣的兩扇門,右側始終是封死的墻。
他連續走了四個廳,除了第二扇門,每個都在他默數十秒后開啟,路過的方廳都規整得毫無破綻。
只有門框上逐漸增加的標記,能證明他一直在往前推進。
起初他只當是這地下迷宮的標準化設計,可當他踏入第四個廳,看著眼前分列左側與正前的兩扇鐵門,后頸的汗毛終于微微豎了起來。
不對勁。
他抬手摸了摸墻面,金屬的觸感真實,刻下的標記也清晰可辨,沒有出現方向偏移。
他壓下心里翻涌的疑慮,只當是迷宮的視覺障眼法,畢竟地下沒有日月星辰,沒有南北參照物,難免會有空間錯覺。
他咬了咬牙,依舊按下了正前方的門,只要一直往縱深走,總能走到頭,總能找到人。
默數十秒,門應聲滑開,他邁步踏入了第五個廳。
掃向廳內,這一次,房間的結構變了。
正前方是嚴絲合縫的金屬墻,右側也是封死的實心墻,整個廳里,只剩左側那扇鐵門。
仔細地掃視了一圈,沒發現其他問題,或許是好事兒,不用做選擇。
抽出匕首,關上了身后的門。
變故就是在這一刻毫無預兆降臨的。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地面竄了上來。
不是地下空間常規的陰冷,就像驟然踩進了寒冬的冰湖里,寒氣順著腳踝往上鉆,瞬間凍透了褲管,連呼出來的氣都帶著白霧。
他打了個寒顫,手電筒的光掃過去,地面竟結了一層薄霜,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墻角往廳中央蔓延。
下意識回身去按來路的門,毫無反應。
心里咯噔一下,瞬間沉到了谷底。
連續四個廳的固定結構被徹底打破,他站在原地,手電筒的光來回掃了三遍,確認沒有遺漏任何一扇門。
低溫還在加劇,他沒敢多停留,快步走到左側的鐵門前,刻下斜痕后,按下了凹槽。
開門倒計時期間,迅速沖到來時的鐵門處,刻下五道豎痕在右下角。
門開的瞬間,他幾乎是擠著進去的,進來后直接俯下身,刻下六道痕跡。
這個廳,是截然相反的灼熱。
熱浪裹著金屬被高溫烘烤的焦味撲面而來,剛才因為低溫有些顫抖的雙手很快就燙得不正常。
溫差太大了。
額角的汗珠瞬間就冒了出來,后背的衣服眨眼間被汗浸透,貼在身上黏膩得難受。
手電筒的光束里,空氣在高溫下扭曲,連呼吸都像在吞火。
他咬著牙快速掃過廳內,老格局。
右側封死的墻,正前方和左側各有一個鐵門。
不敢多待,立刻按下正前方的門,順手“劃”了一下。
十秒后他跌撞著沖了進去,根本來不及觀察,迅速關上身后的門,再多待幾秒鐘,就要變成“熟人”了。
第七個廳,還沒等他站穩,強光與噪音沒有任何緩沖地同時爆發。
張大力心中閃過一個念頭,從冷氣那個房間開始,自已可能就開始走錯了....
頭頂驟然亮起數十道刺眼的白熾光,照得他睜不開眼,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緊接著,墻壁里傳出尖銳的高頻噪音,像無數根鋼針同時扎進耳膜。
他連站都站不穩,踉蹌著靠向墻面,手里的匕首“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混亂中,他憑著觸覺在地上亂摸,鋒利的匕首一下就在手掌上開了個口。
現在根本顧不上疼痛,甚至都忘了留標記,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墻上胡亂地摸。
終于找到了一扇門的凹槽,幾乎是靠著求生本能按了下去。
握著匕首的手在能摸到的墻上盡可能地刻著豎痕,最后刻了幾道,他自已都不清楚。
完全不記得這個門是不是等了十秒,開的瞬間他就撞了進去。
剛進屋,就癱在了地上,身后門關閉的同時,強光與噪音戛然而止,世界瞬間陷入死寂的黑暗,只有他急促的喘息聲在空曠的廳里來回撞著。
后背死死抵著墻面,雙腿軟得使不上半點勁。
剛才的強光刺得他視網膜上全是散不去的亮斑,哪怕閉緊了眼,眼前依舊是一片晃眼的白。
耳朵里也嗡嗡作響。
前兩個廳的冷熱交替還在骨頭縫里留著余勁,后背的汗濕了又干,干了又被冷汗浸透。
雙腿和胳膊都仍在不受控制地發顫,是剛才應激狀態下繃到極致的肌肉驟然放松后的脫力。
他沒敢動,就著徹底的黑暗閉著眼,緩了足足一分鐘。
這個房間沒有機械運轉的異響,沒有溫度驟升驟降的征兆,沒有突如其來的強光,安安靜靜,只有他自已擂鼓似的心跳
一下下撞著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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