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臉色極為難看，但還是勉強擠出笑容，對蒙毅道：“蒙大人一定是聽錯了，胡亥聽到陛下身體抱恙，哭的極為傷心，我是在安慰胡亥公子呢。”
“哦！”蒙毅微微點頭，沒有繼續追究這個問題，而是對其說道：“咱們快去吧，陛下剛醒來，我擔心不會清醒太久?！?/p>
趙高急忙上前湊到蒙毅跟前，低聲問：“蒙大人，陛下喊我過去，是所為何事？”
趙高一湊到跟前，蒙毅就聞到趙高身上的一股胭脂香味，不由得一陣蹙眉。
但蒙毅還是低聲說道：“陛下不止喊了你，還喊了李大人，你看，李大人正在前面等著呢?！?/p>
順著蒙毅手指的方向，趙高不由得瞳孔一陣收縮，低聲詢問道：“莫不是要……”
蒙毅微微點頭，低聲道：“應該是要下詔書，立儲君了。”
“那儲君的人選是……”趙高急忙詢問。
蒙毅搖頭，“詔書應該已經寫好了，但具體是哪位公子，我還不知曉，因為當時只有李大人在，我并不在車廂內?！?/p>
趙高連連點頭，又詢問：“那是否可能是胡亥公子？”
蒙毅看了一眼趙高，又看了看四周，低聲道：“我覺得很可能是胡亥公子，畢竟此行陛下只帶了胡亥公子，可見陛下對胡亥公子的喜愛?！?/p>
趙高聞言，不由得大喜，對蒙毅道：“蒙大人，若是胡亥公子能夠成為儲君，日后繼承皇位，定然不會忘記蒙大人的?！?/p>
蒙毅微微一笑，“好說好說！”
兩個人走到李斯跟前，一同前往車輦。
通報以后，李斯和趙高進入車廂內。
兩個人一進入車廂，就看到始皇在劇烈的咳嗽。
兩個人站在一旁，緊張地看著始皇。
始皇打開捂嘴的手帕，上面已經滿是鮮血。
嬴政嘆息一聲，將手帕丟在地上，對兩人道：“朕的身體怕是不行了，趙高，拿朕的玉璽，蓋在這封詔書上吧。
趙高趕緊上前，接過詔書，打開一看，頓時傻眼了。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將扶蘇立為儲君，若始皇駕崩，則由扶蘇繼承皇位，并且負責始皇的葬禮。
這……這不對?。?/p>
不是說儲君是胡亥的嗎？
怎么還是扶蘇！
不對！
這不對?。?/p>
趙高的臉色很精彩。
見趙高不語，嬴政蹙眉，“怎么？你覺得這封詔書有問題？”
“沒！沒有！”趙高急忙道：“老奴這就辦！”
趙高走到桌案前，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玉璽，蓋在了詔書之上。
始皇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等咳嗽完，始皇對兩人道：“若朕死了，就將這封詔書公布出去，讓扶蘇從上郡回來，繼承皇位。”
“是！”李斯表情悲痛，拱手應下。
趙高也跟著應答。
始皇擺了擺手，示意讓兩人退下。
兩人懷揣著不同的心情離開車廂。
始皇瞇著眼睛看著兩人的背影，口中還不住發出一陣陣咳嗽聲，等兩人離開，始皇才止住咳嗽。
等兩人離開后，始皇伸手在身后的車廂壁上敲了敲。
后面的人聽到動靜，立即離開。
車外。
趙高拉住了滿臉悲傷的李斯，將李斯拉到了一個空置的車廂內。
“趙大人，您這是……”李斯疑惑地看著趙高。
“李丞相剛才您應該也聽到了吧？這皇位是要傳給扶蘇的，為何你不提前告訴我們？”趙高盯著李斯問。
李斯蹙眉，“趙大人，此事乃是機密，若非今日陛下說出，我萬萬不能透露的，您應該懂得這個規矩?！?/p>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如今始皇要傳位給扶蘇，胡亥怎么辦？”趙高沉聲問。
李斯看著趙高道：“那自然按照陛下的意思執行，我雖然也想讓胡亥公子上位，但是君命難違??！”
“你覺得扶蘇上位，對你能有什么好處？”趙高沉聲道。
李斯蹙眉，也想到了扶蘇上位以后，他的日子不好過，但還是沉聲道：“君命難違！”
“那就下矯詔！”趙高沉聲道：“始皇駕崩后，你再寫一封詔書，我將其蓋上玉璽，立胡亥為儲君，繼承皇位！”
李斯臉色大變，驚恐地看著趙高，“你……不可！不可！此乃誅九族之大罪，不可行也！”
趙高靠近李斯，一雙陰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斯，沉聲道：“君侯才能、謀慮、功高、無怨、長子信之，此五者皆孰與蒙恬？”
李斯聞言，不由得一怔。
是啊！
若是扶蘇上位，必然會重用蒙恬，相比之下，蒙恬的功勞更高，才能更佳，得到扶蘇的信任也更多。
到時候，朝堂之下，他必然會被蒙恬蒙毅壓一頭。
“李丞相！”趙高看到李斯的表情變化，繼續道：“若是扶蘇繼位，那丞相之位一定會落入蒙恬或者蒙毅手中；而胡亥公子宅心仁厚，對丞相非常喜愛，更是日夜研讀丞相所著之秦律，學習丞相的法家學識，非常認可丞相的理念。若胡亥公子繼位，你必然會是丞相，且權利會更大！”
李斯聞言，不由得低頭。
他明白，扶蘇上位，必然更信任蒙家人。
而胡亥上位，將必然會更信任趙高。
自已則會落于下風，甚至可能會被擠下去。
如今，該如何做？
李斯不由得想到當初在上蔡之時，如廁的時候，看到的那幾只老鼠。
也正是那幾只老鼠，改變了他的命運。
人之賢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處耳！
一個人的才能如何，并非取決于他真正的能力，而是取決于他所處的環境。
如今，他已經站在了大秦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
讓他重新回歸那個偷吃糞便的老鼠，他做不到。
趙高看到了李斯的猶豫，當即繼續道：“丞相，機會只有一次，望丞相珍惜！”
李斯深深地看著趙高，詢問：“若胡亥公子上位，你當如何？”
趙高聞言，不由得笑道：“我是胡亥公子的老師，胡亥公子繼位以后，我自然是國師。而丞相依然是丞相，且會取消左右丞相之制，獨留丞相一人也！”
李斯聞言，當即沉聲道：“好！莫要辜負！”
“這是自然！”趙高笑的很開心，狹長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宛若刀鋒，陰狠毒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