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涓涓細流,悄然滑過指尖,轉眼間,半月已逝。
暗界深處,混沌蚊湖之底,那具沉睡萬古的女仙尸容顏依舊,栩栩如生,周身不斷有蘊含特殊道韻的精純精氣裊裊升起。
石毅盤坐于仙尸數丈之外,兩道凝練的仙氣如活龍環繞,不斷汲取煉化著彌漫的精氣,仙氣愈發粗壯凝實,內蘊符文繁復玄奧,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
然而某一刻,他緩緩睜眼,重瞳中的混沌氣徐徐收斂。身周仙氣亦停止吞吐,光華內蘊,仿佛已達飽和。
此地的精氣,對他仙氣的滋養已至極限。
石毅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較半月前又進一境,最后望了一眼那具神秘仙尸,身影一晃,便自湖底消失。
半月前,石昊于山脈深處尋得一處地脈節點,開辟洞府,布下重重防護與隱匿陣法,他正做最后的嘗試,欲在沖擊第二道仙氣時,規避那神魂墮入黑暗牢籠的兇險。
數種推演出的秘法皆已試過,效果卻不盡如人意,那似是大道路上的必然劫數,難有取巧之徑。
“看來,唯有硬闖。”石昊盤坐洞中,頭頂兩道仙氣沉浮,他面色平靜,眼神卻堅如磐石,已然下定決心。
恰在石毅出關同日,幾道強橫氣息悄然降臨在石昊修行山脈之外。
為首者是一位原住民中的超級陣法師,對山川地脈、符文陣法感應極敏,被均道、古圣子、天國王者等人以重利請動。
在這位陣法師指點下,他們尋到陣法最薄弱之處,均道、古圣子、天國王者三人聯手爆發,配合陣法師精準的破禁手法,硬生生轟開山體,層層禁制應聲而破。
中央溫玉臺上,石昊肉身靜靜盤坐,雙目緊閉,呼吸幾無,如同陷入最深沉的定境。
而當眾人目光落在他身外那兩道環繞流轉、散發著至高道韻的仙氣時,即便是心志堅韌如古圣子、漠然如天國王者,亦不禁瞳孔驟縮!
“兩道仙氣?”
有人失聲駭呼,均道更是臉色一白,下意識后退半步,他們預想過諸多可能,卻萬萬沒料到,所見竟是已修成兩道完整仙氣的石昊!
兩道仙氣,那是截然不同的層次,一時之間,恐懼如冰水漫上心頭。
“退!”
一名隨行高手顫聲欲走。
“等等!”
均道猛地大喝一聲,強行壓下心中的驚駭,死死盯著玉臺上的石昊,“不對勁!他沒有靈魂波動!氣息雖強,卻死寂一片,只是一具空殼!”
經他一提醒,古圣子和天國王者也立刻察覺到異常,石昊肉身寶光瑩瑩,仙氣護體,生機磅礴,但確實沒有絲毫的神魂波動逸散。
就像一個擁有無上力量的軀殼,內在的靈魂卻不知所蹤。
“沖擊仙氣,神魂出了問題?”天國王者聲音冰冷,卻掩不住那一絲陡然升起的殺意。
“機會!千載難逢的機會!”均道眼中兇光大盛,所有的恐懼瞬間被狠戾取代。
無論原因為何,此刻這具擁有兩道仙氣卻無魂主宰的肉身,便是最誘人亦最脆弱的目標!
“殺!”
沒有絲毫猶豫,均道率先暴起!他手中暗金長槍爆發出刺目的仙芒,人槍合一,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死亡光束,直刺石昊盤坐肉身的左胸心臟位置!他要一擊碎心,徹底斷絕這具肉身的生機!
“噗嗤!”
槍尖毫無阻礙地刺入了石昊的胸膛!蘊含著濃郁生命精氣的鮮血,順著槍身上的血槽,緩緩流淌而出,滴落在溫玉臺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幾乎在同一時間,天國王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石昊正面,他手中那柄滴血的殺劍,無聲無息,卻又快到了極致,直刺石昊的眉心識海!
他要連這具肉身可能殘存的本能靈性也一并絞殺!
“鏘!”
殺劍刺入眉心皮肉的剎那,竟發出了金鐵交擊般的鏗鏘之音!石昊的肉身經過多次蛻變,又有兩道仙氣日夜淬煉,早已堅不可摧,然而,失去了神魂主導,肉身再強,也終究只是死物,無法主動調動力量防御要害。
漆黑殺劍艱難卻堅定地破開了那強悍的顱骨防御,刺入了一小截。
“噗!”
凄艷的血花,從眉心傷口濺起。
自始至終,石昊肉身毫無反應,不睜眼,不抵擋,連眉峰都未顫動分毫,宛若一尊無知無覺的玉像,任人宰割。
洞中一時只余血滴墜響,與均道等人粗重而興奮的喘息。
上一刻,眾人還為那兩道仙氣的無上威壓而窒息;下一刻,卻見石昊已被長槍貫心挑起,眉心滲血,生死不知。
如此反差,恍若荒誕夢境。
“看那仙氣!”忽然有人驚叫。
只見那兩道仙氣并未因肉身遭創而潰散,依舊緩緩盤旋,不斷滋養傷體,血肉微微蠕動欲合,眉心劍創處亦有細密符文亮起抵抗,雖愈合遠不及破壞,卻已足夠駭人。
“修出了兩道仙氣,這肉身,簡直成了不滅寶藥!太驚人了!”連那位見識廣博的原住民超級陣法師,喃喃感嘆。
均道聞言,卻是獰笑一聲,手臂發力,將挑在槍尖上的石昊軀體晃了晃,帶出更多鮮血:“兩道仙氣又如何?驚艷萬古又如何?如今還不是成了一具任人擺布的尸體!死去的天才,便什么都不是!”
他眼中兇光閃爍,就欲催動神力,徹底將這具讓他忌憚又嫉恨的肉身連同那兩道仙氣一并震碎、湮滅,以絕后患,也發泄心頭之恨。
“且慢!”
天國王者冰冷的聲音阻止了他,他盯著石昊的肉身,如同在審視一件稀世珍寶:“兩道仙氣滋養淬煉過的肉身,萬古罕見,其價值恐怕遠超尋常神藥,直接毀去,太過浪費。”
“不錯。”那原住民陣法師開口,上前一步,目光灼熱地幾乎要貼在石昊肉身上,“此等寶軀,亙古難尋,幾位,可否將此軀轉讓于我?此次的報酬,我不要便是!”
他打起了奪舍這具肉身的主意,奪舍一位擁有兩道仙氣者的肉身,風險固然極大,但若成功,收益也的確無法想象。
古圣子卻未應聲,只凝眸注視著石昊空洞的面容,沉吟道:“元神徹底離體,絲毫殘靈未留這不尋常。”
修為至此,元神與肉身早已渾然一體,縱神魂離體,亦該存一絲本能靈性才是。
陣法師捻須片刻,緩緩道:“我曾在族中古籍見聞,上古時有驚世之才修成兩道仙氣,而后卻只余空殼,神魂莫名消散,成為不解之謎,被視為一種大道不祥,不想今日竟能親見類似情形。”
“神魂莫名消失?修出仙氣后的不祥?”眾人聽聞這等上古秘辛,無不悚然動容。
這意味著什么?修出更強的力量,反而可能導致自身死亡?顯得無比詭異與匪夷所思,令人心底發寒。
均道聽罷,盯著槍尖上那被仙氣纏繞、仿佛下一刻就要復蘇的肉身,心中惡意翻涌,一個扭曲的念頭陡然滋生。
他轉向古圣子,咧嘴露出森然笑意,鬼使神差的說道:“道友,荒修成兩道仙氣,卻落得如此下場,你們神廟傳承久遠,可有秘法召其殘魂一縷,暫返世間?”
他眼中幽光跳動:“我真想讓他親眼看看,自己這具引以為傲的肉身,如今是何等模樣,讓他親眼見自己的造化被奪、軀殼將為人所踞!那該何等痛快?”
這個提議既惡毒又充滿誘惑,連天國王者周圍的灰霧都波動了一下,顯然也對此產生了興趣。
親手毀滅一個天才的驕傲,尤其是可能見證其絕望,對某些人而言,是比殺戮本身更大的享受。
古圣子平靜的面容上,首次浮現出一抹饒有興致的波動。他本就對石昊神魂的去向充滿好奇,均道的提議,恰好提供了一個探查的理由,而且過…似乎也頗為有趣。
他掃視了一眼周圍神色各異的眾人,緩緩抬手,示意他們退開一些距離。
“既然諸位都有此意,那便一試,我也想看看,這位修出兩道仙氣的荒,其神魂究竟飄零何處,是否還有殘靈留存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