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院士搶人”事件之后,歲歲儼然成了秦家大院里最耀眼的明星。
她每天跟著楚狂泡在那個堪比軍事基地的實驗室里。
今天拆個報廢的發動機,明天算個彈道軌跡,玩得不亦樂乎。
而顧北,卻變得越來越沉默。
他不再主動跟歲歲討論那些復雜的數學模型。
也不再展示自已那堪比計算機的記憶力。
他更多的時候,是一個人待在房間里,一遍又一遍地,轉動著手里的魔方。
那雙陰郁的眼睛,總是透過窗戶,看著院子里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變化,大人們忙于各自的事情,并沒有第一時間察覺。
但歲歲感覺到了。
她發現,顧北晚上睡覺的時候,會把自已蜷縮成一團,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獸。
她還發現,顧北吃飯的時候,總是下意識地去摸自已的手腕。
那里,曾經刻著“S-009”的恥辱印記。
歲歲知道,他在害怕。
害怕那個被“基因鎖”注定了的,短暫的未來。
這天深夜。
所有人都睡下了。
顧北的房間里,一片漆黑。
他躺在床上,眼睛睜得大大的,毫無睡意。
突然。
他放在床頭的筆記本電腦,屏幕毫無征兆地亮了起來。
沒有開機畫面,也沒有桌面。
只有一個黑色的、極簡的對話框,在屏幕中央靜靜地浮著。
一行白色的、像是打印出來的宋體字,憑空出現。
【S-009,睡不著嗎?】
顧北的心臟猛地一跳,瞬間從床上坐了起來。
是他們!
永生會!
他迅速跑到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試圖追蹤對方的IP地址。
但對方的防火墻,堅固得像一座堡壘。
所有的追蹤請求,都如同石沉大海。
對話框里,又出現了一行字。
【別白費力氣了。我們的技術,領先這個時代二十年。】
【你在害怕死亡,對嗎?】
【我能感覺到,你體內的細胞正在衰敗。你的基因鎖,還剩下不到三年的時間。】
這行字,像是一把尖刀,精準地捅進了顧北最脆弱的地方。
三年。
他只有三年了。
顧北的手指停在了鍵盤上,身體微微顫抖。
【想活命嗎?】
【我們有解藥。真正的,完整的解藥。】
【不像陸辭那個半吊子緩解劑,治標不治本。】
解藥!
這兩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顧北眼前的黑暗。
他死死盯著屏幕,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來老地方。】
【城西,廢棄的第三化工廠。】
【一個人來。】
【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信息閃爍了幾下,便和那個黑色的對話框一起,消失了。
電腦屏幕恢復了黑暗,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顧北坐在冰冷的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這是個陷阱。
百分之百是個陷阱。
他們是想利用自已,去對付歲歲。
可是……
萬一呢?
萬一他們真的有解藥呢?
他不想死。
他真的不想死。
他想活著,想陪著歲歲長大,想看看她以后會成為多么了不起的人。
他想和她一起,把那些傷害過他們的人,全部送進地獄。
可是,他沒有時間了。
顧北走到窗邊,看著隔壁房間那盞已經熄滅的燈。
他知道歲歲就在里面,睡得正香。
她有那么多愛她的干爹,有秦蕭那樣的爸爸。
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救她。
可自已呢?
自已只是一個被順便收養的“同類”。
雖然秦蕭和干爹們對他很好,但在他們心里,自已終究比不上歲歲。
這種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瘋狂地纏繞著他的心臟。
讓他窒息。
顧北在房間里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亮,都被烏云遮住了。
最終。
他下定了決心。
他必須去。
哪怕是陷阱,他也要去闖一闖。
為了那萬分之一的,活下去的可能。
他換上了一身黑色的運動服,檢查了一下藏在魔方里的毒針。
然后,他像一只訓練有素的貓,悄無聲息地打開窗戶,翻了出去。
動作輕盈,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落在院子里的草地上,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在夜色中靜謐的小樓。
再見了。
如果我回不來,歲歲,你要好好活著。
他轉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翻出窗戶的那一刻。
隔壁房間里,那張鋪著粉色床單的小床上。
歲歲,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在黑夜里亮得驚人的眼睛里,沒有絲毫睡意。
只有一片清明和……心疼。
她沒有叫醒任何人。
她知道,這是顧北的坎。
必須他自已邁過去。
而她要做的,不是阻止他。
而是在他需要的時候,成為他最堅實的后盾。
歲歲從床上爬起來,背上了那個粉紅色的、裝滿了“大殺器”的書包。
她也學著顧北的樣子,悄無聲息地,從窗戶翻了出去。
像一只追逐著另一只的、孤獨的小獸。
一前一后,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