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力在廚房旁的地下室入口站了足足三十八分鐘。
刻在骨子里的時間感，讓他不用低頭看表，也能精準算出林澤川和李晚星下去了多久。
他目光掃過入口處別著門的茶幾，每隔幾分鐘就俯身對著黑洞洞的地下室喊兩聲，回應他的只有空蕩蕩的回聲。
他掏出手機，先撥李晚星的號碼，聽筒里只有機械的“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再撥林澤川的，依舊是無服務。
注視著手機屏幕上滿格的信號直到息屏，他輕輕呼出一口濁氣，依舊沒敢妄動。
不是不著急，他只是不敢貿然下去，一旦出現意外導致門徹底合上，三個人全得困死在里頭。
他咬了咬牙，伸手穩固了下茶幾的角度，快步跑了出去，直奔隔壁。
楊天昊家客廳里只開了盞落地燈，軒轅嘉豪窩在沙發最角落，背對著門口，電視不知被誰打開了，靜著音，畫面忽明忽暗跳了半天，他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張大力走過去發現，他雙眼仍舊空茫地盯著地板，手指死死握著抱枕的邊角。
“喂。”
張大力放輕聲音拍了拍他的肩膀，對方只是微微抖了一下，沒回頭，也沒應聲。
張大力嘆了口氣，俯身又囑咐了一遍：“記得我跟你說的54321練習不，你試試，或者你想點喜歡吃的東西。”
軒轅嘉豪的腦袋只朝著他的方向微微動了動，再沒別的反應。
張大力搖搖頭，轉身去敲主臥的門，里面傳來劉雯雯迷迷糊糊的聲音：“誰啊？”
“我，張大力。”
門拉開一條縫，劉雯雯頂著亂糟糟的頭發，睡眼惺忪地看著他，一臉的不情愿：“齁，大力哥，現在幾點啦？我剛要睡著欸。”
“出事了，林澤川和李晚星下去地下室半個多小時了，沒動靜，電話也打不通，上面得留人，你跟我過去搭把手。”張大力語速快，但條理清晰，沒半句廢話。
劉雯雯愣了兩秒，瞬間清醒了大半，揉著眼睛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探出半個腦袋看了眼沙發上的軒轅嘉豪，最后點了點頭轉身走向衛生間：“好啦好啦，等我洗把臉，馬上就來。”
水龍頭嘩嘩響了兩聲，她甩著手上的水珠走出來，抓起沙發上的外套就跟著張大力往外走。
路過客廳的時候，劉雯雯蹲在軒轅嘉豪面前，輕輕說了句什么話，張大力沒聽見內容，但是明顯看到軒轅嘉豪顫抖了一下，然后抬頭凝視了劉雯雯許久，點了下頭。
“走了啦，大力哥。”劉雯雯腳步輕快地從張大力身邊走過。
張大力輕輕帶上房門，帶著劉雯雯回了姚菲家的地下室入口。
“你聽好，”
他站在門口，神色嚴肅，跟交代任務似的，一條一條說得清清楚楚。
“第一，守住這個門，茶幾絕對不能動，它別著門，這電磁鎖就鎖不上，一旦門徹底合上，里面全封閉，氧氣撐不了多久，我們全得憋死。
第二，不管聽到什么動靜，先躲起來，別硬剛。
第三，絕對不能自已往下走，哪怕聽到有人喊你，也不行，記住了嗎？”
“安啦安啦，我都記住啦！”劉雯雯拍了拍口袋里楊天昊改過的手機，沖他比了個 OK的手勢，“我拿著天昊哥改的信號增強手機，有情況隨時打給你啦，你放心下去。”
張大力搖了搖頭，舉起自已的手機給她看，上面顯示著他打給林澤川兩人的二十多個未接通電話。
“別指望這個，我剛才試過了，下面一點信號都沒有。”
他頓了頓，又看了一眼深不見底的樓梯間，深吸了一口氣，把手電筒擰亮，貼在身側。
他腳步放得極輕，每一步都踩實了臺階，才落下下一步，手電筒的光只掃著身前兩米的范圍，余光始終留意著兩側的死角。
越往下走，他心里越驚。
他是勻速向下走的，沒有轉彎，他心里默默數著臺階，算著深度，一層樓三米多，這都快下了六十層的高度，竟然還沒到底。
他咽了口口水，壓下耳朵里越來越重的嗡鳴和耳壓不適感，低聲罵了一句：“這他媽到底通到哪？？”
又走了將近四五十米的深度，腳下終于踩到了平地。
面前是一條窄長的走廊，沒有燈，手電筒的光打過去，看不太清前面。
奇怪的是，這地下二百多米的地方，非但沒有想象中的陰冷潮濕，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暖風。
張大力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腳步放得更慢，一點點往前挪。
走了沒多遠，眼前豁然開朗，是個方方正正的廳，正中央擺著一臺簡易版的腦機設備。
他在姚菲家地下室見過這東西，款式都一樣，上面也有小火苗的圖案。
方廳的正前方和右側，各有一扇一模一樣的鐵門，門上都有個圓形的凹槽，除此之外，再無別的出口。
他先走到正前方的鐵門前，伸手按在了凹槽上。
按下去的瞬間沒有任何反應，他皺了皺眉，松開手，往后退了兩步，保持著隨時能應對突發狀況的警戒姿勢。
大概十秒鐘左右，鐵門里突然傳來“咔噠”一聲輕響，緊接著門緩緩打開了一條縫。
張大力沒急著進去，用腳別住門，手電筒的光掃了一圈。
里面是個一模一樣的方廳，空空蕩蕩，沒有腦機設備，也沒有別的出口，只有左右兩面墻上，各有一扇一模一樣的鐵門。
他確認沒有危險，才收回腳，門在他身后緩緩合上，發出清晰的落鎖聲。
他又走到右側的鐵門前，重復了剛才的動作。
按下凹槽，心里默數，1、2、3....
第10秒，門應聲打開，里面依舊是個一模一樣的空方廳，分毫不差。
張大力站在兩個門中間，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不知道林澤川和李晚星走了哪扇門，可一想到兩個人下去了快一個小時，半點音訊都沒有，心里的火就燒得慌。
他咬了咬牙，手電筒的光在兩扇門之間晃了晃，最終還是抬步走向了右側的方廳。
進入前，他用匕首在門右下角，刻了一個圈，以示起點。
從頭到尾，都沒發現，第一個進入的房間門楣上，那行不起眼的字。
【永凍層下埋著未被馴服的春天】
張大力低頭確認了下剛刻好的標記，抬腳邁了進去，落鎖聲在空曠的方廳里蕩開回響。
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黑暗中。
第一個門，就選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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