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皓夜很討厭‘人死債消’這種道德綁架的說法。
壞人伏誅，并不代表能得到原諒，并不意味著造成的傷害能夠挽回。
“在這片山林，我度過了噩夢般的兩年，曾有數次，我幾乎丟了性命?！?/p>
龍皓夜扯開衣裳，露出胸口那觸目驚心的爪痕。
“這傷口再靠近心臟一寸我就死了。躲在山洞里，不敢起火，吃著生肉茍活著?！?/p>
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再說一件極為普通的事情。
但這種平靜，卻讓所有人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凍僵全身。
“那時候我要是死了，現在已經化作白骨堆了。”
他看向人們，自嘲開口道：“道歉能夠讓我活過來嘛？你們會讓龍星宇償命嘛？”
“不會的！人死不能復生的狗屁道理我聽多了，所以他會活著，甚至運氣好些還能建功立業。
在歷史長河中，沒有人會記得這件小事?！?/p>
龍皓夜平靜講述另一條時間線發生的事情。
甚至更極端些，這些往事根本不會被發現，龍星宇連小懲都沒有。
他是流芳百世的末日與殺戮神印騎士，而自己就活該死在山洞中，連尸骨都無法掩埋。
這對嗎？
面對這平靜卻擲地有聲的問題，所有聯盟高層全都低下頭。
讓一名神印騎士以命相抵，沒有一個人會愿意。
他們可以給龍皓夜授勛，風光大葬，甚至寫進史書。
卻唯獨不會答應這荒唐的懲戒。
采兒握住龍皓夜的手，感受著他的情緒，想要給他一些依靠。
“圣殿圍攻，若不是沒有老師出手，我現在又在何處？
我不會歌頌苦難，因為一路走來我靠得只有自己?！?/p>
龍皓夜的聲音平靜兒堅定。
偏偏沒有任何人能反駁。
他的強大，令所有人都忽視了他也不過才十八歲。
在那段被拋棄的歲月中，又是如何里逃生，慢慢成長？
難得可貴的是，扭曲的童年經歷并沒有讓他成為嗜殺之人，仍舊保有一份光明。
秋雨飄在龍皓夜的臉上，他露出一抹微笑。
“我們之間哪有什么情分？”
“除了身上的血緣，你養育過我們兄弟兩多久呢？”
龍星宇張了張嘴巴，說不出話。
哪怕是皓晨，相伴也不過兩載。
又怎么能奢求有多少情分。
“我是個罪人，不配得到你們的原諒?！?/p>
龍星宇低著頭，已是心如死灰。
白玥拉著龍皓夜的胳膊，想要張嘴懇求，卻看見一道冰冷的眼眸。
“媽！”
一聲輕喝。
那道眼神很復雜，也很失望。
白玥的手脫落，背過身子，也不再言語。
她知曉無論說什么，也無法改變結局。
要是當初見面就告知星宇關于自己身世的真相？
要是能堅定護好兩個孩子？
要是...
白玥的內心浮現出無數可能。
事情發展到此，難道自己沒有任何責任？
越是這么想，白玥內心越是痛苦。
大陸上所有人都盯著天幕上的這場‘直播’。
“他雖有過錯，但畢竟多次救過我們夫妻性命。
日后過節，也多替他上一炷香吧。”
圣靈心悠悠開口。
知曉自己女兒是因為龍星宇才被圍攻，起先也是怒從心頭起。
而后看見他這狼狽不堪的模樣，最終落得眾叛親離的結果，也不免唏噓。
想起年少時種種，更是五味雜陳。
“罷了，只是可惜了皓夜這孩子?！?/p>
藍妍雨心腸軟，不免心疼起龍皓夜這悲慘童年，抹了把眼淚。
“是啊，要是沒有這回事，說不定真如天幕那般，能終結這千年黑暗時代?！?/p>
圣靈心同樣惋惜。
......
......
天穹之上，雷聲滾滾。
所有的畫面都被雷龍攪散。
一行燦金大字悄然浮現，照亮了自天而落的雨。
【龍星宇，信仰與偏執鑄成的雙面騎士。
戰場上是守護人族的英雄神印，家庭中卻是被懷疑蒙蔽的失職丈夫與父親。
他這一生波瀾壯闊卻是一步錯，步步錯。最終落得家破人亡，眾叛親離之局?！?/p>
【功過相抵，故無所獎?！?/p>
【本次天幕曝光結束，下次曝光將在半年后。】
龍星宇看著天穹對自己的評價，平靜抬起頭。
秋雨洗刷掉他臉上的血污，他站直身軀，手中握劍，氣氛肅殺而凝重。
“玥兒，我對不起你們母子。
若是有來生，我做牛做馬來償還犯下的罪孽。”
他聲音很平靜，浮躁半生的心終于在此刻獲得久違的寧靜。
一柄長劍刺入胸口。
他心口一疼，緩緩朝著白玥與龍皓夜的方向跪下。
大雨拍打在他的身上，雷光照耀下如同一尊雕塑。
白玥咬著嘴唇，眼中閃爍淚花，然后昏死過去。
龍皓夜眼眸平靜，可采兒卻能感受到他右手的顫抖。
沒有喜悅憤怒，只有一抹淡然。
仿佛那柄懸掛于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終于落下。
一道灰白色的靈魂徐徐上升，逐漸散于天地。
“皓夜，就讓它消散吧?！?/p>
伊萊克斯開口道，擔心龍皓夜也效仿他當年，囚禁靈魂之舉。
一時痛快，但被仇恨蒙心，對修行終究是無益。
“嗯?！?/p>
龍皓夜也算給予了其應有的體面。
楓秀負手而立，蹙著眉頭。
龍星宇最后的坦然赴死，倒是讓他多看一眼，不想龍皓夜在去做些什么。
遠處。
星空神獸撲哧著翅膀，卷起巨大的風嘯。
“楊浩宇？”
楓秀將龍皓夜護在身前。
“老家伙，你莫非是想來討個公道？”楓葉冷哼。
“說笑了，此事是星宇有錯在先，而他又甘愿赴死，聯盟上下不敢有所追究?！?/p>
楊浩宇說得真切，但話鋒一轉道：
“只是此間事了，能否將他的尸首交由我。
正如天幕所言，他有功有過，雖不能入功勛林，但也該尋個地方入土?！?/p>
所有人都沒有開口，紛紛將目光投向龍皓夜。
楊浩宇敏銳捕捉到這一細節，連忙開口：
“只有你允許，老夫愿意做主答應你一件不違背人族大義之事，可行？”
“他是我楓秀的孫子，整個大陸還有做不到的事情嘛？”
楊浩宇沒有理會，卻盯著龍皓夜，微微一笑。
“嗯！”
隨著這一聲輕哼，楊浩宇眉頭舒展。
但下一刻。
龍皓夜的一句話，又讓他的心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