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流逝對于羅恩而言,完全被稀釋過了。
從正式巫師開始,他就在不同時間流速的地方到處跑,有時候真的會有種時間錯亂感。
正這么想著的時候,安提柯的通訊請求打斷了他的思緒。
“拉爾夫教授,今天通訊,是為了提前告知您一件事情。”
安提柯的聲音帶著鄭重:
“大清算的倒計時,已經進入最后階段了。”
羅恩放下手中的觀測筆記。
“感謝您的告知。”
“您可能不完全知道最后階段‘終局開放期’的規則。”
安提柯的投影伸出手輕點了幾下,一道文檔浮現在他們之間:
“在大清算前的最后一段時間內,各參賽者投放新物種的限制將被大幅放寬。”
“原本每位大巫師只能投放一個核心種族和少量輔助物種,但在終局開放期,這條上限會被取消。”
“也就是說……”
羅恩已經明白了對方的言下之意:“所有人都可以往里面傾倒'庫存'。”
“正是如此,大家都可以不講規矩了。”
安提柯搖頭苦笑,頗有一種清潔工面臨滿地臟污的苦悶:
“過去大清算前的終局開放期,都是最血腥、最混亂的階段。”
他提醒道:
“小棋盤運營了這么多年,慣例都是先和平,后亂戰。
大家會在清算前拼命提升各自的物種繁殖率、領土覆蓋面,然后……在最后的時間里,把對方之前積攢的一切毀掉一大半。”
安提柯清了下嗓子。
“我說這些,不是要誘導您去進攻誰。”
“我知道,是要我注意防御。”
“……是的。”
通訊結束之后,羅恩開始核算數據。
血裔的領土面積,目前僅僅占公共服務器總面積約百分之零點三。
綠潮:百分之八;鐵潮:百分之五。
光是面積這一項,他輸得徹徹底底,毫無懸念。
總計不足十五人的參賽團隊中,他連前五名都不夠格。
可大清算的評分體系,從來不是單純的土地丈量。
安提柯早在他拿到格子使用權時就明確說過,綜合指標包含了六個維度的加權評分。
存活率、繁殖率、資源爭奪能力、環境適應性……以及最后那一項,也是大多數參賽者最容易輕視的一項——文明復雜度。
在這個維度上,綠潮是植物群落,沒有自我意識,只有母巢花在協調生長信號,談不上文明。
鐵潮的機械自動化,沒有情感,沒有創造,更沒有歷史。
深淵裔每隔幾代就會自我清算一次的物種,連續性都無從談起,文明兩個字跟他們沾不上邊。
所以在這項指標上,血裔是唯一擁有語言、信仰、歷史敘事、城市規劃、對外外交體系,還發展出初步科學方法論的物種。
其他大巫師也有人嘗試類人物種,但像他這種六邊形的全面群落,卻是一個也沒有。
理論上,文明復雜度這一項,他能拿滿分。
“但只是理論上,還不夠。”
羅恩的眼神沉了一沉,繼續計算著:
“大清算是綜合加權,如果其他維度的分數太低,文明復雜度再高也拉不回來。”
“而真正能提升存活率和環境適應性分數的,只有一件事。”
他轉過身,將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那堆被他翻到書角卷曲的筆記上。
“一場真正的全面戰爭。”
………………
紺青花園最深處的那座議事廳,平日里從不亮燈。
不是因為節省魔力,只是艾希不喜歡人工光源在自然里喧賓奪主。
她寧愿讓眼睛慢慢適應植物熒光,也不愿讓符文燈把自己照得蒼白。
可今夜不同。
議事廳的三盞燈全部點亮了,燈芯被調到了最高亮度,把每一張投影面板上的數字都照得清清楚楚、無所遁形。
塞拉菲娜站在數據面板前:
“血裔的文明復雜度指標,現在是整個公共服務器第一。”
她點開下一頁數據,那是一張大清算歷屆得分權重分布的統計圖。
曲線走勢顯示,在過去十次清算中,文明復雜度的權重呈現出緩慢卻不可逆轉的上升趨勢。
從最初的百分之八,一路爬升到了如今的百分之二十五。
“也就是說,即便我們的覆蓋面積是血裔的將近八倍……”
她用手指在投影上劃過兩條平行線:
“在綜合加權之后,最終排名可能依然不樂觀。”
達里烏沉默地凝視著那張圖表。
艾希沒有坐在蓮蓬上。
這是今晚最讓塞拉菲娜感到不安的細節。
她站在議事廳的最里側,脊背靠著那面被藤蔓完全覆蓋的石壁。
整個人竟是少見地直立著,雙臂垂在身側。
“所以,你的建議是什么?”
塞拉菲娜早就知道這一刻會來,也早就準備好了自己該說的話。
“階段性施壓,同步推進覆蓋面積擴張與對手文明度干擾。”
她將手勢移向面板右側,一張血裔領土的局部地圖隨之展開:
“血裔的文明復雜度之所以能攀升到第一,核心驅動力只有兩個,回響之樹構建的集體記憶體系,以及三個信仰流派之間的理念摩擦。”
“這兩者缺一不可。”
“如果我們能夠在大清算最終評分之前,對回響之樹的核心節點實施定點打擊……集體記憶一旦中斷,文明復雜度的數值會在短時間內斷崖式下跌。”
“屆時,血裔在面積上拿不到名次,在文明度上的唯一優勢也會徹底消失。”
說到這里,她停頓了一下。
“當然,這需要動用部分儲備力量。”
“儲備力量……確實該用儲備力量,但還不夠。”
艾希摸了摸貼到身上的藤蔓長蛇。
明眸女巫眨了一下眼睛:“不夠?”
“定點打擊,太保守了。”
她的聲音很平淡,卻讓塞拉菲娜的后頸升起了一層細小的寒意
“我不要打斷他們的文明進程,我要徹底清洗。”
塞拉菲娜張開嘴,想說什么,可還沒發出聲音,艾希就已經繼續:
“全面清洗,不留任何活口,不留任何種子,不留任何……遺跡。”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
經驗告訴她,這個時候應該閉嘴。
可直覺告訴她,自己應該最后再勸一次。
“首席。”
“嗯?”
“羅恩·拉爾夫擁有成王之資。”
她的聲音盡量保持著專業與客觀:
“他背后站著至少兩位巫王的關照,以及大深淵中一位準巫王級的古老者。”
“如果我們在角斗場里徹底滅了他的種族……即便規則允許,我們也等于是和他徹底撕破臉了。”
艾希的回應很快:
“那就在他報復之前,先把他打怕了。”
塞拉菲娜聞言,求助般看向達里烏。
達里烏的機械眼里什么情緒都有,卻沒有她希望看到的那種“我們應該再勸勸”的意思。
他只是聳了聳肩。
“首席都這么說了,那就開始吧。”
塞拉菲娜望著面板上那張血裔的領土地圖,嘆了一口氣。
搞了半天,自己讓希娜做的事情全部都得打水漂。
她知道,繼續勸說已經沒有意義。
艾希一旦下了決心,整座紺青花園都會在這個意志之下開始行動。
于是,她將準備好的反駁意見吞了回去,只問了一個實際問題:
“那么,具體該動用什么力量?”
艾希的眼神微微移動,落到了議事廳左側那面完全被常青植物遮覆的石墻上。
那面墻,在紺青花園建立的第一天起,就從未曾被人完整看清過。
植物的覆蓋太茂密、太深,石墻本身只是托底,真正的重量由那些藤蔓和葉片撐起。
“把封印釋放一半。”
這句話,讓達里烏都側過了頭。
一半,生命之樹學派在小棋盤里運營超過千年,真正用于進攻的力量,從來不超過儲備總量的兩成。
剩下的那部分,一直在那面石墻后面沉睡著。
那是艾希在漫長歲月里,從失敗者身上收集和改造的異種植物與半生物。
“異色枯榮藤”,一種能夠快速將宿主轉化為養分的腐蝕性蔓藤。
因其危險性,早在第三紀元末期就被學派聯盟明令禁止種植,卻被艾希以研究為名保存了數十株。
“黑骨參天樹”,根系延伸范圍以公里計,能在生長過程中主動分析土壤中其他生命體的魔力構成,并釋放針對性的抑制素。
它所在區域就是禁區,凡是扎入其根系影響范圍內的生物,輕則喪失魔力流通,重則從細胞層面被分解,化作這棵巨樹的生長養分。
“夢核花”,一種能夠在大范圍內釋放致幻孢子的花卉,花粉被吸入后會引發智慧生物的深度幻覺。
在極端情況下能讓受害者的意識崩解,永久沉入幻境無法自拔。
回響之樹雖然讓血裔具備一定精神抗性,但這種花粉作用于肉體神經,理論上可以繞過樹的保護。
還有“息壤菌”,一種能夠改寫土壤基質構成的混合型真菌群落,專門針對地方礦脈并封鎖地下通道。
這些東西,每一樣單獨拿出來都是公共服務器里罕見的大殺器。
塞拉菲娜在心里默默把這些東西與血裔當前的防御體系做了一次對比。
血裔的日灼陣線,是針對先鋒藤和脊柱樹設計的。
那些普通綠潮前線的壓制手段,對于異色枯榮藤的腐蝕液,幾乎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阻擋效果。
輝石甲的硬度,扛得住利爪和武器。
可黑骨參天樹的抑制素,作用的是魔力流通。
獸騎兵是血裔近年來最大的軍事突破,可那些被馴服的畸變獸,若遇到了夢核花的致幻孢子……
息壤菌是最慢的一種,也是最致命的一種。
因為它不殺人,它只是把血裔文明賴以維系的能源基礎,一點一點地靜悄悄地蠶食干凈。
“清洗,就要徹底。”
艾希的聲音沒有特別的起伏:“做一半不如不做。”
塞拉菲娜望著那面被植物覆蓋的石墻,沉默了很久。
最終,她只是低下頭:“遵命。”
…………
消息抵達羅恩那里的方式,帶著安提柯特有的隱晦體面。
那是一封以“格子空間維護提醒”為名發來的例行通知。
在通知末尾的附錄,有一段用極小字號寫就的文字,內容是西區近期的魔力密度異動報告。
羅恩把那段報告原文放大,看了第一行,就明白了安提柯想說什么。
西側區域,也就是綠潮和血裔丘陵帶之間的緩沖地帶,在過去兩周內出現了大規模的魔力匯聚跡象。
匯聚的密度和種類太龐大了,不可能是正常的植物生態擴張。
他把通知窗口關閉,往旁邊的月光石燈架看去。
一只通體布滿細小文字的蛾子正懸浮其上,翅膀輕輕扇動。
“眾王之音。”
他輕喚了一聲,那只蛾子的翅膀停了一下,然后開始劇烈振動。
翅膀表面的文字開始流動、聚合、重新排列,在密封頻道里細細地鋪開。
羅恩閉上眼睛,仔細分辨。
他已經和這只蛾子合作了足夠長的時間,學會了如何在那片嗡鳴中提取有效信息的方法。
“好家伙。”
當他將兩條情報來源交叉比對后,拼湊出的畫面比他預想的更加嚴峻。
不僅僅是軍事打擊,生命之樹學派的目標是徹底滅族。
多種封印物種都會同時針對血裔的三根支柱,多管齊下,連根拔起,不留任何復蘇可能。
羅恩站起來,走到格子空間的觀測窗邊。
曙光城此刻正處于夜晚,整個山城包裹在溫暖的橙金色里。
深日城的地下甬道里,回響之樹的根系無聲地延伸。
既然你們要撕破臉,那就怪不得我先下手為強了。
“阿塞莉婭。”
“……有話快說。”
“你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那句話嗎?”
“你說過這么多話,我怎么知道是哪一句?”
【暗之閾】的門扉在格子空間的角落緩緩展開。
門后的隔離倉,在虛空安靜地排列著。
過去這些年,他啟動“動物園”內關押者的次數屈指可數。
更多時候,只會讓它們配合一下研究。
“我說,有朝一日,當我需要打開那扇門,把這些家伙全部放出來的時候。”
“那場面,該會有多壯觀。”
他拿出名單,目光從編號 01掃過,在編號 02上停了一秒,然后繼續向下。
04,那個永遠在自我吞噬和再生的肉塊。
05,噬夢翼蛇。
09,深穴吟游者。
02,純粹恐懼的凝聚體。
太恐怖的家伙,比如“七號”那種他至今沒有搞清楚運行機制的,還是不能這么隨便放出來。
這四個家伙就剛剛好,還能對綠潮體系形成有效克制。
想到這里,他的手指停在了面板的激活界面上。
“……你真的要這么做?”阿塞莉婭還有些猶豫。
“她要滅我的苗苗。”羅恩看著觀測畫面中血裔城池的萬家燈火:
“那我就讓她知道,自己到底招惹了個什么樣的敵人。”
說著,正式解除封印。
編號05,噬夢翼蛇。
巨鳥從隔離倉中舒展身形,貪婪地掃視著陌生的空間。
羅恩的星光鎖鏈在它頸間收緊了一圈,握住了韁繩。
噬夢翼蛇發出一聲不甘的低嘯,最終安靜下來。
第二個隔離倉,編號09,深穴吟游者。
那團不規則球體,在滾落時發出了一陣令人牙根發酸的濕潤聲響。
氣泡在球體表面此起彼伏,每個氣泡破裂時都會泄露出樂音。
羅恩為它套上了一層混沌面紗制成的“消音罩”,將樂音暫時封鎖在罩內。
第三個隔離倉,編號01,永恒饑餓的肉塊。
那團不斷自我吞噬又不斷自我再生的肉塊,在脫離束縛后開始瘋狂膨脹。
無數細小的嘴張開又合攏,發出此起彼伏的“嘖嘖”聲。
它的饑餓是無窮的,它的再生是無盡的。
如果不加控制地釋放在任何生態系統中,它會像一個無底洞一樣吞噬周圍的一切有機物。
先是土壤中的微生物,然后是草,然后是灌木、喬木……直到整片區域變成一片被啃噬殆盡的荒原。
對于綠潮的生態體系來說,這團肉塊就是一劑最純粹的毒藥。
它不依賴光合作用,不會被寄生,也不需要陽光。
它只做一件事:吃,吃到一切都被吃光為止。
第四個隔離倉,編號02,純粹恐懼的凝聚體。
這東西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武器。
把它投放到綠潮的核心區域,母巢花的群體意識會被徹底攪亂。
四個異維度造物,并排懸浮在羅恩面前。
一只暗紅翼鳥、一團黏液骨球、一塊永恒饑餓的肉、一尊沒有面孔的人形。
它們的外形截然不同,危險等級各異,攻擊方式千差萬別。
可此刻,它們有一個共同點——即將被投放到綠潮周圍。
羅恩的手指在操控面板上方懸停了片刻,然后落下。
第一道空間震蕩穿透了維度壁壘,在公共服務器中掀起了一圈明顯漣漪。
遠在小棋盤管理層的安提柯,幾乎在同一時刻就察覺到了異動。
他正在處理一份關于終局開放期規則調整的文件,手中水銀筆突然停住了。
“這是……”
虛骸【水銀夫人】本能地展開了感知領域。
第二道空間震蕩緊隨其后,比第一道更加劇烈。
管理系統的后臺日志中,一連串紅色警報開始閃爍。
【檢測到非標準物種投放——來源:γ-17號格子使用者】
【投放目標區域:公共服務器西南象限,編號SW-0047892】
安提柯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他凝視著后臺日志上那串刺眼的紅色警報,漸漸有些繃不住笑意。
當然不會干預。
現在的規則本就允許大幅度物種投放,只要投放者擁有參賽資格,管理系統只記錄不攔截。
他將日志中的紅色警報標注為“已閱”,然后重新拿起了水銀筆。
繼續處理那份規則調整的文件,臉上的笑容卻沒有消退。
畢竟,自己也早就看生命之樹學派那伙人不爽了。
第三道空間震蕩,緊接著是第四道。
每一次震蕩,都意味著又一個隔離倉被解封。
又一個來自深淵、裂隙或遺忘維度的恐怖存在,被釋放到了那顆微縮星球的綠潮區域。
在公共服務器的全局感知網絡中,綠潮區域的數據曲線開始出現劇烈波動。
這些數據變化,被同步推送到了每一個正在關注局勢的參賽者終端上。
鐵潮管理團隊的值班室中,三位黯日級巫師同時從操控臺上抬起了頭。
他們面面相覷。
“綠潮那邊……出了什么事?“
深淵學派那邊,輪值大巫師目瞪口呆地盯著自己面前的數據屏幕。
綠潮區域的生態穩定性指數,正在以他從未見過的速度崩潰。
“這不是自然災害,這是……人為的。”
而在紺青花園的最深處,艾希猛然睜開了眼睛。
她在淺眠中夢到了卡桑德拉那張冷艷的臉龐,以及自己虛骸被其強勢吞噬大半的那一刻。
母巢花有著小半意識與她相連。
因此,在它們被純粹恐懼完全震懾住的時候,那份恐懼也部分傳導了過來。
在純粹恐懼凝聚體的強大控場作用下,永恒饑餓的肉塊開始了大快朵頤。
先鋒藤是第一批被它吞噬的,那些酸液、毒素、化學信號……在肉塊的面前統統都是“調味料”。
它吃得很開心。
然后,它開始吃脊柱樹、菌絲、腐殖質。
吃完了,就開始吃土壤中一切能被稱為“有機物”的東西。
吃完之后它停了幾秒鐘,開始吃自己。
然后再生,再繼續吃。
噬夢翼蛇盤旋在綠潮上空。
它的影子掠過大地時,下方植被會產生一種奇特的反應:
葉片卷曲,氣孔關閉,光合作用全面停滯。
噬夢翼蛇的“夢境繭房”能力,對植物同樣有效。
母巢花的群體意識雖然不做夢,卻擁有類似于夢境的信息整理周期。
當噬夢翼蛇的精神波動滲透進這些整理周期時,母巢花的意識會被困在一個無限循環的“偽記憶”中。
它會反復回憶那些從未發生過的災難,大火、干旱、蟲害、毒素入侵……并針對每一場“偽災難”調動實際的防御資源。
資源被消耗在應對虛假威脅上,真正的威脅卻被忽略了。
而深穴吟游者的樂音,正穿透一切物理屏障,在綠潮的地下根系中回蕩。
那些能夠溶解自我認知的聲波,對于母巢花的分布意識是最致命的武器。
分布式意識的運轉,依賴每個節點對自身角色的清晰認知。
每個節點都要知道自己是誰、在哪里、該向誰發送信號、又該從誰那里接收指令。
當樂音滲透進節點之間的通訊通道時,節點們開始忘記自己是誰。
信號在節點之間瘋狂彈跳,每一次傳遞都帶來更多混亂。
四種大殺器,四個方向,四種截然不同的攻擊模式。
卻共同指向同一個目標,將綠潮從內部徹底瓦解。
塞拉菲娜幾乎是跑著沖進主殿的。
“首席!”
她在大蓮蓬前沒有行禮,也沒有等待回應。
“四個不明生物體,同時出現在我們的腹地。”
“母巢花群體意識遭受嚴重干擾,信號網絡紊亂率已經超過60%……”
“我知道。”
艾希的聲音打斷了她。
“他沒有選擇守,他選擇了攻。“
“而且……”她的嘴角抽動了一下:“直接攻入了我們的老家。”
塞拉菲娜張了張嘴。
她想說些什么,譬如“我早就提醒過您了”、“現在必須重新制定作戰計劃”……
可這些話,在此刻說出口都顯得太過于馬后炮了。
“大人。”她最終只簡單問道:“現在該怎么辦?”
艾希沒有回答。
她的意識正在沿著根系通訊網絡向外延伸,試圖評估實際損害程度。
她“看”到了肉塊在先鋒藤叢中肆意吞噬;
恐懼凝聚體讓母巢花的意識節點一個接一個地陷入癱瘓;
噬夢翼蛇的影子在天空中盤旋,將光合作用周期攪成一團死結。
那團黏液球發出的樂音,正在將通訊網絡一根線一根線地拆解。
“塞拉菲娜,先去回防核心區域,把那四個東西處理掉。“
“否則,等不到終局開放期,綠潮自己就先完了。”
另一邊,羅恩通過全息投影,看著自己制造的輝煌戰果。
安提柯說得不錯,終局開放期就是真正的絞肉機。
可絞肉機里放什么肉、由誰來攪,這件事,并不是只有老牌玩家才能決定的。
從戰術層面來說,這也是最高效的反擊方式。
你要滅我的族,我就先攪爛你的老巢。
你的軍隊還沒來得及出發,后方已經火燒連營了。
攻其所必救,這是任何一個戰略思維合格者都會做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