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上行。
陸星靠在墻壁的角落里,面無表情的盯著那個不斷跳轉的紅色數字。
電梯門的倒影里,他的臉色格外冷漠。
陸星腦海里沒有任何別的紛亂念頭,他只有一個想法,到底是誰讓電話里那個人來的?
爸爸?
提到這個詞語,陸星忍不住的想笑。
看來郁時雨那個傻愣愣的新手去采集他的信息,真是做親子鑒定的,現在估計是鑒定報告出來了。
郁時雨的老板,跟電話里那個所謂\"爸爸\"的老板,一定是同一個人。
那會是誰?
陸星仰頭,靠在冰涼的墻壁上,他瞇起眼睛,若有所思的想。
目的是什么?
這么千方百計的,費這么大勁兒的,把他的便宜老爹都整出來了,密碼的到底想干什么?
陸星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憊。
怎么?看節目看多了愛心泛濫,給他搞上尋親節目了?有什么意義?
很久很久以前,溫阿姨有旁敲側擊的問過這件事,但當時陸星也很明確的拒絕了。
因為不需要了,因為來晚了。
人生的出場順序怎么不重要?
人生的出場順序可太重要了!
走進一個人的內心成本,是隨著年齡翻倍增長的。
十五歲的初戀回頭一笑,就會讓某人終生懷念,成為埋在心頭永遠的白月光,以后的人生里再也無人能及。
但是在三十五歲時,要去真正打動一個人,太難了。
陸星的人生觀世界觀早已定型,來晚了就是來晚了。
現在讓他的親爸親媽,在他的面前痛哭流涕,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說,自已當時是有苦衷的。
陸星會很理解這個苦衷,然后利索把這兩個人剔除自已的人生。
他不需要了。
墻壁的冰涼侵入他的皮膚,陸星睜開眼睛,紅色數字停了下來,電梯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到達樓層。
他的人生才剛剛平靜了一點,就有各種人來搞破壞。
就算是找到他的親生父母有什么意義呢?沒有意義。
最多,只是他聽到自已被遺棄的理由,而釋懷了一些,從此在人生里不再有這個心結而已。
只有這個作用。
電梯門敞開,門口站著halina,她似乎等候已久,絲毫不意外陸星乘坐這趟電梯。
見陸星抬眼看了過來,halina微微低頭,公事公辦道。
“陸先生,宋教授讓我來帶您去康復室。”
“好,謝謝。”陸星邁出了電梯,跟在halina身后走著,長廊的地面干凈得發光,陸星垂眼,調整自已的表情。
halina原本走在前面帶路,但是腳步逐漸慢了下來。
陸星回神,同樣慢下了腳步,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對著halina說道。
“你想說什么直接說,我馬上要遲到了。”
halina愣了一下,沒有想到陸星這么敏銳,但既然陸星開口了,那她也就直說了。
“陸先生,宋教授很不容易。”
走廊盡頭有一扇巨大透明窗,窗外的高樹搖曳,框出一片獨特風景。
陸星瞥了一眼halina,點頭。
他沒有說話,不是因為不想說,實在是因為剛才的那通電話,搞得他現在心情極差。
要是他開口回應halina的話,可能會說一些很氣人的話。
沒辦法,人就是這么一種生物,極容易被情緒左右,繼而又做出自已難以預料的事情,刺傷周圍的人。
三年學說話,一生學閉嘴。
halina看到陸星這個回應,也有些意料之外,不過她也沒有再多說,只是把手里提著的小盒子遞給了陸星。
“給你。”
嗯?
陸星接過了那個小盒子,打開瞅了瞅,發現里面裝著的是小蛋糕。
“等宋教授康復訓練結束,你把這個小蛋糕給宋教授,就說是你買的,給她能完成訓練的小獎勵。”halina仔細的囑咐道。
陸星原本還有點驚訝呢,但是聽到halina的話,表情越來越豐富。
他晃了晃另一條胳膊攬著的那盆送君竹,背包里還放著一束山茶花,“我有帶禮物的,不過,還是謝謝你,雖然宋教授不會吃。”
halina:???
“為什么?”
自從陸星走了之后,她學了很多招數啊,為什么宋教授不會吃?
陸星一時語塞,“你跟著她這么久了,你不知道她很討厭巧克力的嗎,學招數也要按照個人特性的不同去調整啊。”
“當然,如果真是我買的,那她肯定也會吃,不過實在沒必要。”
本來就是不愛吃甜又討厭巧克力的人,在康復訓練之后,耗費了大量的體力,結果還要給人塞一口巧克力蛋糕。
價格再貴,材料再好,口味再好,那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嘛。
陸星把小蛋糕還給了halina,嘴角彎起,笑著說,“不過還是謝謝你,你是真的關心宋教授。”
“ 不過我和宋教授之間有一套自已的相處模式,你放心,我不會刺激她的,就不麻煩你給我們兩個的感情之間添磚加瓦了。”
聽到這話,halina臉頰發燙,不是害羞的,是羞愧的。
跟宋教授相處這么久,她覺得自已已經挺了解宋教授的了,沒想到就在陸星面前丟這么大個人。
陸星淡淡的笑了,沒有什么嘲諷的意思。
其實halina挺盡力的了,但是如果一個人是封閉的,那么你想要了解她的喜好,也完全無從下手。
halina很關心宋教授,于是在宋教授的心門前瘋狂敲門。
沒用。
不是對的人,得到的結果,只能是心門越閉越緊。
陸星挑眉,對著halina笑著說,“不過我很喜歡吃巧克力蛋糕,你可以留給我,當做我陪著宋教授完成康復訓練的小獎勵?”
對面使用了顏值暴擊,halina晃神片刻,立即低下了頭。
“......好。”
陸星揚起嘴角,看到宋教授身邊兒有個對她挺盡心的人,也算是一件好事了,別真把人打擊了,于是他說。
“我知道你關心宋教授,我也知道她生病了,你放心,我對病人沒有你想的那么混蛋。”
“......我沒有覺得你混蛋。”halina說出這話都有點心虛。
頂著陸星質疑的眼神,halina的聲音逐漸小了起來,“就,就有一點點覺得你混蛋,因為那個時候宋教授真的很不容易。”
陸星理解。
halina是宋教授的人,肯定站在宋教授的立場里講話。
在她的視角里,陸星就是一個得了宋教授的恩惠,還在宋教授最困難的時候跑路的混蛋。
陸星理解。
“宋教授那個時候剛剛知道自已的腿受傷,你又不在身邊,她的情緒不穩定,打了很多鎮定劑。”
“后來我以為宋教授好了,直到有天她指著空蕩蕩的門口,說你回來了,我才知道她開始幻聽和幻視了。”
陸星垂下眼,沒有說話。
halina看著陸星的眼睛,“宋教授真的很不容易,她的腿可以治的,只是需要時間康復。”
“她很有錢,長得很美,讀過很多書,學術造詣很高,最重要的是她很愛你。”
“陸先生,你們好好的可以嗎?”
空氣沉默幾秒,陸星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