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不穿衣服?”
在看明信片之前,池越衫的心里已經閃過了無數個可能。
陸星現在會變成什么樣?
瘦了還是胖了,白了還是黑了,長頭發還是短頭發?
上次過年見到陸星的時候,他似乎在留頭發,有些偏長。
可是池越衫千想萬想也沒想到,陸星是真變成野人了。
居然連衣服都不穿!
明信片上的背景在遼闊海邊,陸星騎在一匹純白色的高頭大馬上,對著鏡頭笑容燦爛。
他只穿了條牛仔褲,黑色皮帶扣緊腰,上身暴露在夕陽下,與風無限親密,自由遼闊。
海浪輕輕拍打著岸邊,晚霞映在粼粼海面上,陸星的頭發已經長到隨風散亂。
他像童話故事里的王子,手握韁繩,神采飛揚,整個世界都被染成絢爛的金色。
薄薄的一張明信片,卻蘊含著撲面而來的鮮活和力量,劈頭蓋臉的朝池越衫砸了過來。
她愣愣的盯著這個畫面。
原來......
原來陸星真正敞開了玩兒的時候,是這個樣子的,自由遼闊,天之驕子。
在天空和海洋的背景下,他騎在高頭大馬上,仿佛世界的主宰。
簡單的一個畫面,池越衫看了很久很久。
陸星做的職業,就注定要收斂自己的情緒,消解自己的想法,全身心的為客戶服務。
可池越衫現在突然發現。
如果陸星走另一種風格,也許同樣會招攬無數狂蜂浪蝶。
每一面的陸星,竟然都這么吸引著她。
小時候總是聽各種版本的童話故事,而那些故事也總是雷同。
王子騎著一匹白馬,刀山火海的去拯救公主,最后兩個人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從前池越衫對這種童話故事嗤之以鼻。
她的腦海里想不出任何有關于白馬王子拯救公主的畫面。
可是現在。
在這張明信片上,白馬王子這四個字,無比具象化的呈現在她眼前。
她不得不信。
甚至于,這個白馬王子真的拯救了她。
只是這個白馬王子沒有提著利劍騎著白馬,去跟女巫搏斗,去披荊斬棘。
他只是用靜水深流般的耐心,叩開了她的心門。
如果周圍環境寂靜,那么池越衫想,她應該能聽到自己心臟砰砰砰的劇烈跳動聲。
原本因為陸星離開而變得平靜的情緒,像突然砸進石子的湖面,蕩起漣漪,層層擴開。
池越衫驚覺,原來時間不能沖刷一切。
曾經竭力壓在心頭的感情,只會在合適的時機里山呼海嘯般襲來,直到徹底吞沒她。
這只是一張明信片而已。
池越衫在心里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張明信片而已,全世界大概每天會產生無數張。
可她的心卻因此開始劇烈跳動。
池越衫恍惚的發現,原來喜歡上一個人,就是把自己的心交付出去的過程。
從此,你的情緒不再由你做主。
趙奶奶看著明信片上的人,仔細的看了好幾遍,然后有點滿意的說道。
“終于高興起來了!”
這個年紀就是要吃吃喝喝玩玩嘛,總是心里憋著事,像個小大人一樣,哪里會開心呢?
池越衫的喉嚨發澀,講不出一句話。
她的生活已經變得規律而一潭死水,可現在看到陸星這么鮮活的樣子,她突然覺得。
生活好像也沒那么無聊了。
一個人的心里總是要掛念著一個人的啊。
這樣不論是去浪跡天涯海角,不論掙扎在枯燥生活里,都還有個希望。
池越衫又看了好幾下陸星裸露的上身。
臭小子,練得這么好。
她在心里偷偷蛐蛐了一句,然后把手中的明信片翻了個面,露出了反面上的字體。
[爺爺奶奶,這段日子我在澳洲,海邊有馬場,正好試了試,教練還說我是上手最快的!嘿嘿,帥吧!]
池越衫看到這段話,嘴角彎了起來。
這話寫的倒是沒什么問題,就是這字也太像小學生了哈哈哈哈!
趙珍珠一看陸星的字,雖然旁邊的小池沒說什么,但是她就是想要澄清一下。
“之前乖孫寫的字很瀟灑的。”
池越衫聽了,有些懷疑的看著明信片背面的超絕小學生字體。
趙奶奶笑著繼續說道。
“我認字少,乖孫的字有點太瀟灑了,有次我就沒有認清那個字是什么。”
“后來再給家里寫東西,乖孫就都寫得很清晰,我也每次都能認清了。”
“小池。”
“你是個好孩子,乖孫更是個好孩子。”
聽到這話,池越衫愣了一下,眼神再次飄落在那幾行字體上。
原來是這樣......
她好像能想象的出來,陸星提著筆趴在胳膊上,一筆一劃寫下這幾行字的樣子了。
趙珍珠見小池聽進去了,舒了一口氣。
雖然這么說有點不謙虛,但是在她心里,乖孫就是最好的孩子,什么都好!
所以,她不想要任何一個人覺得找到了乖孫的什么缺點。
澄清,統統澄清!
除了那張明信片之外,密封袋里還放了一打照片。
池越衫轉頭看向趙珍珠,貼著趙珍珠的肩頭蹭蹭蹭的撒嬌,拉長了聲音。
“奶奶~~~”
聲音愣是拐了能有十八道彎兒,又酥又甜,聽得趙奶奶都笑了。
趙奶奶托著池越衫的腦袋,好笑地說,“沒說不讓你看,現在不想哭啦?”
一提起這茬兒,池越衫都覺得臉皮發燙。
不過沒關系!
事實證明,不要臉是真的有好處的,這不就看到了獨家照片了?
嘿嘿。
池越衫抱著趙奶奶的胳膊,用上了畢生學戲練習的酥軟語調。
“現在不想哭了,不過......”
“不過什么?”趙奶奶疑惑的看她。
池越衫雙眼緊閉,這輩子的老臉都豁出去了,不要臉就不要臉這一回吧!
“不過......要是能看到之前陸星寄回來的明信片和照片,我以后都不哭了!”
趙奶奶聽到這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沒忍住笑出了聲。
小池靠在她肩膀上,她看不清小池的臉。
于是她伸出自己有些粗糙,帶著歲月痕跡的手,摸了摸小池的臉頰。
嗯,很熱。
趙奶奶知道,小池雖然看著什么都能做好,但還是挺要面子的。
能說出這種話,是真的豁出去了。
趙奶奶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隨手密封袋里的那打照片里,抽出來了一張。
相紙上,陸星兩只手里各舉了一顆冰激凌球,應該是兩個口味的。
可艷陽高照,他根本來不及吃,于是左手右手的冰激淋都開始融化,從虎口往下流淌。
他眼底有些糾結,但臉上帶著大笑,低頭去舔即將滴落的冰激淋。
畫面定格在那里,剎那永恒。
“小池。”
池越衫的心神從那張照片上回神,立刻點頭示意自己在聽。
趙奶奶的手從小池的臉頰上,轉而放到了她的發絲間。
“小池啊。”
“嗯,奶奶,我在。”
趙奶奶又喊了一遍這兩個字,她的眼神卻落在那手里的那張照片上。
“小池,你覺得乖孫的心情怎么樣?”
池越衫的大腦突然緊繃。
一種到達命運選擇點的宿命感從天而降,她立刻提起了精神。
可越是在意,越無法輕松的給出答案。
怕答案錯,更怕答案錯了之后,會引發的一系列后果,最怕徹底在陸星最在意的人心里被除名。
“小池,你直接說就好,我們聊聊天。”
就這么一句話,池越衫突然松了一口氣。
她的腦袋沒有使勁靠在奶奶的肩頭,只是貼在那里。
無數答案在腦海里撲面而來,池越衫沉默良久,最后選擇了最發自本心的那個答案。
“他變得開心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