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到了鎮上。
街上景象大變樣了。
上次來時,正值入冬前,鎮里的貨被一搶而空,到處都是關著的店鋪。
而今,臨近年關,組織撥下來一批商品。
路上的行人,比上次翻了一倍。
石板路上,時不時還有自行車的鈴聲驅散人群。
到處吵吵嚷嚷的。
各個供銷社合作店鋪門口,都排著長長的隊伍。
從小到大,李新月見過最熱鬧的場面就是生產隊動員大會了。
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么熱鬧的場景,摟著曹勇的胳膊,好奇的眼睛到處張望著。
曹勇倒也不著急,昨天才上交了一頭狍子,這幾天閑了下來。
便拉著李新月,在鎮上逛了起來。
兩人先去了副食品店,用糧票和錢買了油鹽醬醋。
數量不多,只能用一個月。
接著,曹勇便拉著她,擠進了商店里,直奔賣布的柜臺。
扯了六尺嶄新的印花布,又選了三尺棉布。
家里的衣服舊的舊,破的破,是該換一身新衣服了。
可惜鎮上始終不是城里,沒辦法買到成品衣服。
抱著布匹,李新月臉色紅潤。
一直用手指輕觸著布料,來回摩挲著。
其余的東西,都由曹勇拎著,大包小包的。
采購完了生活必需品,曹勇帶著李新月來到了一個茶樓,找了個小房間,點了壺茶,將東西放下。
“媳婦,我去辦點事,你在這等我一會。”
李新月緊張地站起身。
“你...你要去哪?”
“去供銷社,見個熟人。”曹勇嘿嘿一笑,“沒事的。”
帶著大包小包去供銷社實在太顯眼了,而且要去辦正事,帶著李新月不方便。
李新月倒是懂事,只是抱了一下曹勇。
“那你要快點回來,我一個人怕。”
“嗯!我很快就回來。”
從茶館出來,曹勇整理了一下衣領,換上嚴肅的表情。
朝著最熱鬧的供銷社大樓走去。
臨近年關,外面都熱鬧非凡,供銷社更是人滿為患。
到處都是像吵架一樣的聲音。
物資有限,每個人都怕自己買不到,拼了命往前擠,自然少不了摩擦。
相較于擁擠的顧客,售貨員態度冷淡多了。
一副別人都欠他們錢的模樣,扯著大嗓門呵斥人群。
這種情況,曹勇早就見怪不怪了。
反正自己不是來買東西的。
他從人群里推出一條道,直接朝著供銷社后院走去。
那里是辦公區域。
在后院門口,站著一個帶袖章的男人。
他攔住曹勇,厲聲道:“這里不能進來,出去!”
曹勇抬頭客氣一笑。
“您好,我是來找保衛科劉海科長的。”
“劉科長?”那人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曹勇。
雖然曹勇穿得很樸素,但衣著整齊,而且言語間相當自信。
既然是找保衛科長的,想必也鬧不出什么事。
思考一番后,他朝后院一間屋子努了努嘴。
“劉科長在里面辦事,你過去吧。”
“多謝。”
那人讓開了位置,曹勇便直奔保衛科辦公室而去。
保衛科的門開著,里面有幾個工作人員在忙碌著。
曹勇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在門上敲了三下,引起里面人的注意。
最靠近門的保衛湊了過來,不耐煩道:“你誰?干什么?”
“請問劉科長在嗎?”
話音剛落,里面就傳來了慵懶的聲音。
“誰找我?”
循聲望去,劉海正翹著二郎腿,靠在椅子上,手里拿著一張報紙,一副愜意的模樣。
他漫不經心地掃了曹勇一眼,就把目光移回報紙上。
可突然間。
他手里的報紙一抖。
他又把目光移了回來,看著曹勇人畜無害的笑臉,眉頭深皺。
“劉科長...他...”
“沒你的事了,你,過來。”劉海把報紙丟到一邊,站起身來。
接著背著手,走向保衛科的后門處。
曹勇跟了上去。
保衛科后門還有一個小院子,平時抓到小偷小摸的,都是綁在這里讓他和自然親近一番再扭送派出所。
也是保衛科的人渾水摸魚的地方,不大的院子里彌漫著濃重的煙味。
在曹勇進入后院后,劉海叮囑一句讓他把門帶上。
關好門,劉海就一改剛才淡定的表情。
轉過身陰冷地看著曹勇。
“你,來這做什么!”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威脅。
因為,曹勇知道他在黑市里變賣不記名票證的事。
本以為上次幫曹勇忙,這件事就翻篇了。
沒想他還蹬鼻子上臉,直接找到供銷社來了!
曹勇笑著擺手往后退了兩步,拉開距離,賠笑道:“劉科長,您別緊張。”
可曹勇的笑讓劉海更覺得心里發毛。
“您放心,我可不是來找你換票的。”曹勇強調了一聲,“至少,不是在這里。”
“你他娘的閉嘴!”劉海嚇得身體一哆嗦。
就差沖上來捂住曹勇的嘴了。
這里可是供銷社,要是被其他人聽到,他保安科長的身份,就保不住了!
曹勇淡淡一笑,“劉科長,我其實就是想請你幫個忙。”
劉海瞇起眼睛,“什么忙?”
他是真怕了這瘟神了,沒想到有人這么直接,剛從黑市換了珍稀藥票,就大咧咧跑供銷社換人參的。
幸好因為市管會的人臨時查封黑市,他提前趕回來了。
否則就露餡了。
現在,竟然成了曹勇手里的把柄!
“也不是什么難事,我就是想你們采購科的王東主任。”曹勇撓了撓頭笑道。
“王東?”劉海愣住,“你找他干什么?”
在曹勇身旁跺著步子,來回打量著他。
“曹勇,我可告訴你,王主任,脾氣不好,你可別招惹他,更別想把...咳,跟他說說!”
“不說不說,我找他,只是有點私事。劉大哥,您就幫忙引見一下唄?”
劉海心里一萬個不樂意意。
采購科是供銷社核心部門,采購科主任王東,更是出了名的黑臉。
他都不敢招惹王東。
帶曹勇這來路不明的小子過去,不是找罵嗎?
還不知道他想說什么。
曹勇微笑著靠近劉海,將一小疊票子塞進了劉海口袋里。
劉海都看著,但沒有任何表示。
而是哼了一聲。
“帶你去可以,但什么話不該說,你知道吧!?”
“懂,我懂。”曹勇連連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