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山抱著盒的手臂緊了一下。
王秀芬的笑也僵住了。
兩人動作和表情,像是暫停了一樣,有些滑稽。
“怎么?”曹勇走上前,提高嗓門道:“你們說我拿爛蘿卜根糊弄人,不配上桌吃飯?既然是假貨,我還是拿回去,省得臟了二位的眼。”
他手腕再次微抬,逼近孫大山。
“哎!別別別!”孫大山把盒子抱得跟緊了,身體也轉(zhuǎn)了半個圈。
開玩笑。
這玩意起碼三百斤肉票!
王秀芬站起身來,抓住曹勇的胳膊,笑道:“曹勇,你聽岔了!我們啥時說人參是假的了?”
孫大山回過神來,點頭附和,“對,我們可沒說過。”
“沒說過?那是我聽錯了?”曹勇冷笑道。
“是他說的。”孫大山指了指曹新貴,“他沒見識,胡說八道呢!”
“就是。”王秀芬接話,“一直都是他在胡咧咧!我們可一句話都沒說啊。你這孩子,快,快坐下,菜都涼了。”
兩老一唱一和,責(zé)任全部推給了曹新貴。
曹新貴本來就因為供銷社的證明腦子有點不靈光。
回過神來,竟被孫大山和王秀芬指認(rèn)。
身為村長兒子,他何時受過這種氣。
“哼!”曹新貴重哼一聲,握緊拳頭,白了孫大山一眼,“嫌棄我是吧!好,你們吃!”
他猛得起身,把長條凳往后一撞,甩著手臂大步朝大門走去。
“新貴!”李蓉花尖叫一聲,顧不上其他人,慌張追了出去,“新貴,你等等我!”
院子大門發(fā)出砰的巨響,來回擺動了兩下。
吵鬧的院子,安靜了下來。
孫大山這才意識到說錯了話。
懷里的人參價值連城不假,可曹新貴是村長兒子,得罪了他,以后日子可不好過了。
幸好李蓉花追了出去。
王秀芬也是回過神來,氣得坐回位置上,欲言又止。
這,都什么事!
兩人都憋著一肚子氣,同時看向了低頭的李新月。
孫大山臉色一沉,指著李新月罵道:“都是你!看看你,把壽宴攪成什么樣子了!”
王秀芬也是冷哼一聲,“都是你,目無長輩!把新貴氣跑了!這事傳出去,讓村長怎么看我們家?我們怎么交代!”
李新月茫然得抬起頭。
從小到大,她一直都是這樣。
無論發(fā)生什么事,最后都會怪到自己頭上。
她肩膀顫抖著,攥著了衣角,噙著眼淚。
以前,她肯定就認(rèn)錯了。
可今天。
不知為何,曹勇站在身邊。
她鼓起了勇氣。
“怎么能怪我!?”
李新月帶著哭腔道,“從進(jìn)門開始,就是曹新貴看不起曹勇,處處找他的茬!說他送的禮物是假的!還要抓曹勇去勞改!”
“從頭到尾,曹勇做錯了什么?!為什么把所有的錯都推到我們頭上?!”
她伸出顫抖的手指,指向自己的父母。
“你們只看得到曹新貴被氣走,沒看到曹勇剛才差點被你們趕走嗎?”
突然的爆發(fā)。
讓孫大山和王秀芬都呆愣在了原地。
這還是李新月嗎?
向來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女兒,今天居然敢頂嘴了!
還是當(dāng)著全家人的面!
孫大山腦子充血,吼道:“反了你了!”
他揚(yáng)起巴掌,就朝李新月的臉扇過去。
李新月嚇得身體一縮,閉上眼睛。
然而。
巴掌并沒有打到她臉上。
在還有幾寸的時候,停了下來。
并不是孫大山良心發(fā)現(xiàn),而是...
他手腕被曹勇抓住了。
曹勇不僅握住了孫大山的手腕,還擋在了李新月面前。
“你...你...”
“你什么你。”曹勇眉頭一皺,反手將孫大山推開。
孫大山踉踉蹌蹌退了幾步,撞在了碗柜上,里面的碗筷發(fā)出乒鈴乓啷的聲音。
曹勇微微側(cè)過頭,看了眼李新月,笑道:“媳婦,你進(jìn)步了,知道為自己說話了。”
李新月睜開眼,見到曹勇的笑臉。
多年的委屈,一涌而出。
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淚滾滾落下。
終于,有人在意她的感受了。
“媳婦,別哭。”曹勇拍了拍她的肩膀,摟著她的肩。
接著,轉(zhuǎn)回頭看向好不容易站穩(wěn)身子的孫大山。
臉色一變。
“孫大山,你敢動我媳婦一根手指頭,我頭都給你擰下來,信不?”
孫大山嘴唇微抖,年紀(jì)大了,又愛抽煙,他哪里是年輕力壯的曹勇的對手。
見到父親被推搡,孫阿寶也忍不住了。
擋在父親面前,呵斥道:“曹勇,別太過分,都自家人。”
“自家人?”曹勇冷笑起來,“他哪個行為像是自家人了?他是你自家人,我可不是。”
說完還指了指李新月,“以后她也不是了!”
李新月咬咬嘴唇,“不...曹勇,不用這樣。”
“什么不用?他們都這樣欺負(fù)你了,你還認(rèn)他們做父母?”曹勇提高音量。
前世的他,壓根就沒在意過李新月的感受,根本不知道她在家里吃了這么多虧。
今天要不是自個兒在這,肯定少不了一頓打。
孫大山那臭脾氣,村里還沒人不清楚的。
果不其然。
站在兒子身后,孫大山情緒異常激動。
在村里,誰敢跟他橫?
就連村里的傻子都知道他不好惹。
一個外姓人在村里站住腳,靠的就是他的蠻橫勁。
今兒個連外人都敢在家里挑釁他的地位,這還得了!
孫大山指著曹勇:“臭小子!我倒要看看今天誰廢了誰!”
邊吼著邊抄起了條凳。
他舉起條凳,趁著孫阿寶不注意,一把推開了他。
雙手握緊條凳,高舉過頭頂。
朝著曹勇腦袋狠狠砸了下去!
全部人都被這響動給嚇傻了。
李新月瞪大了眼睛,“不!”
可凳子已經(jīng)砸了下來,勢大力沉,顯然沒有留任何余地。
“大山,不要!”王秀芬都被嚇著了。
這一下砸下去,腦袋開瓢都是輕的!
李新月本能地想幫曹勇?lián)跻幌隆?/p>
可曹勇早就預(yù)料到了她的行為,摟著她的手臂一用力,把她帶到了自己身后。
整個人擋在李新月面前。
同時,他抬起雙手。
全神貫注看著板凳的動作。
八極拳宗師,接受的都是職業(yè)拳手的挑戰(zhàn)。
這種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子的全力一擊,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全是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