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鄭部長的房間，煙霧繚繞、氣氛沉悶。
“蘇浩同志，你不該得罪他！”
胡長春悶著頭抽了好幾根煙了，終于是說出來了他憋在嗓子眼里已久的那句話。
“離了他，你就不活了？”
蘇浩臉色平靜，翻著大白眼，看可憐蟲一樣。
“唉，你是不知道?。 ?/p>
胡長春一聲長嘆，“現(xiàn)在，國家為了包鋼早日投產(chǎn)，提出了‘全國為包鋼’的口號，已經(jīng)是舉全國之力，在支援包鋼。
這個節(jié)骨眼上，你得罪他……唉！”
“一個小高爐，你們難道就建不起來？”
蘇浩很是不相信地問著。
這要是放在后世，大概種花家山唐市的一個小村子就可以搞定。
包鋼一號爐，容量為1513立米，年產(chǎn)鐵量為90萬噸。而這個時期，大毛家的爐頂吹氧轉(zhuǎn)爐可以達到日產(chǎn)2000噸鋼！
“建不起來！”
胡廠長很是干脆地回答，“圖紙為大毛子設(shè)計，都在他們手里。沒有他們的指導，根本干不了。你這次把他們得罪了，恐怕要影響包鋼的工程建設(shè)進度。”
“哈？”
蘇浩一笑，“你們要是有圖紙呢？”
“那沒問題！”
胡廠長毫不遲疑地回答，“不過，還需要相應的材料到位，比如耐火材料。如爐身上部使用粘土磚、高鋁磚等，爐身下部使用鋁碳磚等。
那也都需要從大毛子進口！”
“要不，我今天晚上，去他們那座小洋樓里，把圖紙給你偷出來？”
蘇浩笑著問胡廠長。
胡廠長一聽，瞪大了雙眼。
“虧你想得出來！”
鄭部長則是笑罵一聲。
“算了?！?/p>
蘇浩擺擺手，“大不了我去給他們道歉去?！焙苁禽p描淡寫地說了一句，轉(zhuǎn)變話題：“我們現(xiàn)在，來談談在選礦的尾礦階段，怎么加入我們的稀土淬煉裝置吧?！?/p>
這才是蘇浩來包鋼的主要目的。
“這個我們幫不了你們，要搞你們自己搞?！?/p>
胡長春一聽，馬上擺手，“我不管你們的稀土淬煉裝置簡單還是復雜，我現(xiàn)在都沒有時間來完成這個。
現(xiàn)在，全國為包鋼，我們的主要任務是將1號爐早日建設(shè)起來。
早日出鐵！
這是政治任務！”
一聽胡長春這么說，就連鄭部長也馬上閉嘴。
“我們還是自己想想辦法吧?！弊詈螅嵅块L無奈地說道。
“鋼，固然是我們急需的；但稀土也是急需的??！”
蘇浩還是很不死心地說著，試圖說服胡廠長。
“我真的沒有辦法幫助你們。”
胡廠長還是搖頭，“其實，在包鋼建設(shè)伊始，就有提煉稀土還是煉鐵煉鋼的分歧。”說到這里，他看了一眼蘇浩。
“蘇顧問看得很準，我包鋼的白云鄂博鐵礦其中確實含有大量的稀土資源。
這個，早在幾十年前，就有定論?！?/p>
“哦？”
他這一說，鄭部長、周副部長，以及屋里的楊光林、李東升都來了興趣，“胡廠長，你給說說。”
一起說著。
包鋼，隸屬于冶金部，鄭部長只是一機部的部長，胡長春并不歸他管。嚴格來講，這次來包頭，他們是向人家尋求支援來了。
求人難！
人家胡長春不干，他們也沒有辦法。
但胡廠長還是肯定了蘇浩的想法！
“早在1927年，地質(zhì)工作者丁道衡就在白云鄂博發(fā)現(xiàn)了鐵礦。1935年，地質(zhì)研究員何作霖通過對丁道衡采集回來的白云鄂博礦石進行研究，發(fā)現(xiàn)了樣品中含有兩種稀土元素?！?/p>
胡廠長如講故事一樣，娓娓道來。
為了查明到底是不是稀土礦物，何作霖從僅有的毫克螢石粉中提取到了毫克的礦物粉末。
他將樣品送到嚴濟慈任所長的國立北平研究院鐳學研究所做光譜分析。
經(jīng)測定，在弧形光譜上確實顯示了鑭、鈰、釔、鉺等稀土元素的譜線波長，證明，白云鄂博鐵礦中確實含有極為珍貴的稀土元素。
“有就好！”
周副部長首先長舒了一口氣。
這里幾乎所有人，都是稀土研究的門外漢。事實上，這個時期，種花家還沒有一個真正研究稀土的專家。
大家都是摸著石頭過河。
“那有鈮這種元素嗎？”
鄭部長問著。
他之所以由此一問，還是從蘇浩那里來的。
蘇浩此次到包鋼，要尋找的主要是這種元素。還有一種他沒說，那就是“釹”！
“不知道?！?/p>
胡廠長搖頭。
這也難怪他不知道。
1957年初，白云鄂博鐵礦正式建礦，并開始挖掘，成為了包鋼的主要原料基地。直到1959年，才在鐵礦石中發(fā)現(xiàn)了大量的鈮和鉭，確認白云鄂博鐵礦石，為鈮鉭鐵礦！
到了這時，昔日煉鐵還是提煉稀土的爭論再次開始。
后來是中央確立了“以鐵為主，綜合開發(fā)”的方針，給包鋼的主要發(fā)展方向定調(diào)。
但所謂的“綜合開發(fā)”，始終沒有“開發(fā)”出來。
這才有了包鋼留存后世的大量尾礦壩和鋼渣山！
才有了后人估計的82萬億的稀土含量！
這些，是后來發(fā)生的事情，作為穿越者的蘇浩，現(xiàn)在只能做，不能說。
“胡廠長，我們可不可以做一筆交易？”
忽地蘇浩問道。
“什么交易？”
胡廠長被蘇浩這一句話給問懵逼了，瞪著雙眼看蘇浩。
“你在選礦廠后，加入一個尾礦萃取環(huán)節(jié)，淬煉稀土。我這里，每個月供應你20萬斤的高品質(zhì)、40目以上的玉米面！
間或會有一些大米、白面！
外加一噸的海魚罐頭！”
“臥槽！”
聽了蘇浩這話，胡廠長一下子站了起來，“你不是拿我打镲吧？”又是很不相信地問著。
就連鄭部長、周副部長等人都是以一種看怪物的眼光看著蘇浩。
每個月20萬斤玉米面，還是40目以上的？
他從哪弄來？偷嗎？
可也得有偷的地方??！
“這事兒我能開玩笑？”
蘇浩則是很坦然地說著，“這事兒要是合作的好，我就再送你一座日產(chǎn)2000萬噸的爐頂吹氧轉(zhuǎn)爐！
讓你徹底風光一回！”
“你這……”
胡廠長笑了，轉(zhuǎn)向了鄭部長，“鄭部長，別怪我說話直爽，我包頭沒有瘋?cè)嗽?。要不你把你這位顧問帶回去，帶到四九城看看？”
“蘇浩同志說到做到！”
鄭部長雖然也想領(lǐng)蘇浩去瘋?cè)嗽嚎纯?，但想起趙老爺子的話，還是堅定地支持蘇浩。
“你們真沒騙我？”
胡廠長依然是用一種懷疑的目光看著蘇浩和鄭部長，“你可是一位大部長！”若說蘇浩有病，他信；但鄭部長不可能也有病吧？
“我暈了，讓我想想?！?/p>
胡廠長不由得站了起來，在地上轉(zhuǎn)圈，“全國為包鋼，你們知道，每個月給我包鋼撥的糧食有多少嗎？”
忽地問蘇浩。
“15萬斤！”
抬起巴掌翻了三翻，“那可是舉全國之力！”他沒有往下說。
“我們回去，10天之內(nèi)，把第一批糧食給你送來！”
“不過，面袋子錢你出！”
蘇浩也懶得再和胡廠長解釋什么。
這種事兒，只有糧食到了，才能讓人相信。
他懂。
“我想問你一個事兒！”
忽地，蘇浩看著胡廠長，“我今天在尾礦壩那里，看到一個身穿蒙古服裝的人，在往籮筐里裝尾礦。
這尾礦還能有什么別的用途嗎？”
“那能有什么用途？”
胡廠長一撇嘴，“那東西一干就都是粉末子，被風吹得四處飛揚；種地都不行。不過……你不說我倒是忘了。
有保安人員反映，說老毛子的那個‘大伊萬’總往那土房子里跑！
應該是……”
“蹭！”
他的話還沒說完，蘇浩已經(jīng)大灰耗子一樣跑了出去，“大哥、二哥、三哥，快點，來活了！”
在樓道內(nèi)高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