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不上去了,”他微笑著說,“晚上還有個商務晚宴,你好好照顧自己。”
“謝謝你,沈硯。”林汐真誠地道謝。
他們相視一笑。
沈硯又說道,“如果遇到任何困難,記得我給你的聯系方式。”
“我會的,一路順風。”
沈硯點了點頭,轉身離開,身影漸漸融入佛羅倫薩黃昏溫暖的光線里。
林汐站在樓下目送了一會兒才轉身上樓。
沈硯這次意外的探望,讓林汐有些胡思亂想。
同學們的誤會讓她有一絲尷尬,但沈硯的尊重和對她的守護,讓她感到安心。
她想起了以前問沈硯為什么要這樣幫她,當初沈硯說她可以理解為一種投資。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沈硯未必對她太好了些。
她甩甩頭,把這種異樣的情緒拋開,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她的設計稿上。
而關于“那位來看她的氣質非凡的東方男友”的傳言,則在研修班的小圈子里流傳了好一陣子,成了同學們對這位安靜的中國女孩背景的神秘猜想之一。
林汐沒有再去解釋,只是偶爾想起那個下午,陽光下沈硯帶著笑意走來的樣子,心里會掠過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暖意。
林汐這樣的難以言喻的暖意小心收起,重新全身心投入到學習和創作中。
她的結業作品“Imperfect Perfect”進展飛速,連導師都驚嘆于她爆發出的能量和創造力。
林汐在佛羅倫薩的生活簡單到近乎單調:公寓,學校,圖書館,博物館。
她偶爾也一個人去阿諾河邊散步。
她開始享受這種只有自己和藝術的生活。
她甚至報了一個短期的意大利語沉浸課程。
破碎的意大利語,還不影響她能獨自去市場買菜,和咖啡館的老板用簡單的意語寒暄。
同學們關于“帥氣男友”的調侃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對她專業能力的尊重。
在一次小組項目中,她提出的將東方水墨意境與意大利文藝復興線條融合的概念,贏得了滿堂彩。
她站在講臺上用英語闡述自己想法時,眼神專注,臉上自信滿滿。
那個曾經躲在墨痕會所角落里只會悲戚的影子,正在被她的獨立堅強慢慢覆蓋。
她會偶爾想起那個失去的孩子,心口會痛,但已不再撕心裂肺,轉而是深沉的紀念。
甚至伴隨著她對那個孩子的愧疚。
她甚至開始嘗試將這種情感融入設計,創作了一枚極其精巧的胸針,造型是破碎后又用金線纏繞修復的羽翼,既是哀悼,也是希冀。
與此同時,在國內的顧承煜,正為他得到的那條微弱線索而瘋狂。
佛羅倫薩的設計研修班。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動身飛往意大利。
然而,當他風塵仆仆地趕到那所著名的設計學院時,卻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障礙。
歐洲極其嚴格的隱私保護法成了第一道攔路虎。
學院管理層禮貌又堅決地拒絕透露任何學員的個人信息,即使顧承煜表明自己是尋找妻子,甚至出示了結婚證。
校方也以“無法確認您與學員關系的真實性及學員本人意愿”為由,拒絕提供幫助。
“先生,除非學員本人同意,或者有當地法院的強制令,否則我們無權泄露任何信息。”接待他的行政人員面無表情地重復著規定。
顧承煜試圖在學院附近徘徊,希望能撞見林汐。
但學院位于佛羅倫薩,來自世界各地的學生眾多,且作息時間不一。
他守了兩天,如同大海撈針。
他雇傭的本地私人偵探進展也極其緩慢。
因為林汐的生活軌跡實在太簡單,幾乎不參與社交活動。
最關鍵的是,沈硯提前打下的招呼起到了作用。
他那位在佛羅倫薩的“老朋友”,一位頗有影響力的華裔藝術評論家,在林汐入學之初就巧妙地和校方關鍵人物打過招呼。
他暗示這位年輕的中國女性藝術家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進行創作,不希望受到任何不必要的打擾。
雖未明說,但確實讓校方在處理類似顧承煜的詢問時,更加謹慎和保護學員隱私。
顧承煜再次像無頭蒼蠅一樣,束手無策。
他站在異國的街頭,看著陌生的人潮,無力感再次涌上來。
他知道她可能就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和他呼吸著同樣的空氣,甚至可能剛剛從他身邊走過,但他就是找不到她。
沈硯回國后,繼續著他看似平靜的生活。
但他與佛羅倫薩那位老朋友的聯系更頻繁了。
他已經不再是單純接收報平安的信息,而是會委婉地詢問林汐是否遇到了什么困難,或者是否需要什么額外的幫助。
他得知顧承煜確實去過了學院并且無功而返時,沉默了片刻。
他同情顧承煜,但更多的是確保林汐現在的生活未被打擾的慶幸。
他偶爾會想起在佛羅倫薩那個下午,同學們誤會時林汐瞬間緋紅的臉頰,和那雙驚訝后又恢復沉靜的眼睛。
那個畫面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恪守著界限,從未主動給林汐發過任何信息,只是將那份日益加深的牽掛埋得更深。
他有時會獨自在墨痕會所坐到很晚,面前攤開一本書,目光卻落在窗外,仿佛能穿越時空,看到那個在佛羅倫薩燈下專注畫著草圖的身影。
研修班臨近結束,學員們開始討論去留問題。
林汐的導師非常欣賞她的才華,主動提出可以推薦她去米蘭一家頂尖的工作室實習,或者申請巴黎更高級別的藝術學院深造。
這是一個極具誘惑力的機會。
意味著她可以徹底遠離過去,在一個全新更高的平臺上,完全投身于她所熱愛的設計事業。
林汐的心動了。
她站在公寓的陽臺上,望著佛羅倫薩的夜景,內心進行著激烈的掙扎。
回去嗎?
回到那個充滿傷痛記憶的地方,面對顧承煜,面對一切她曾經無法接受的過往?
還是留下?
留在歐洲,擁抱一個純粹屬于設計師林汐的未來,一個沒有“顧太太”身份陰影的未來?
她還沒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