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煜離開后,她望著云棲苑中的嬰兒房,再次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她對周圍的一切早已失去了興趣。
最近也總是晚上失眠,白天又身心俱疲。
嬰兒房成了她的絕對禁區,她從未再踏入一步。
她無法排解自己的痛苦,努力地轉移注意力,這一切都讓她對顧承歡的身份越來越無法釋懷-她是顧承煜的妹妹。
那個瘋狂的女人,確實是顧承煜的親妹妹。
她知道顧承煜也是受害者,知道他同樣痛苦,并在盡全力追查顧承歡的下落和保護她。
他無微不至的照顧,她都一一感受。
可是,一想到這樣的兄妹事實,對顧承歡的憎恨和厭惡,竟也在心底悄悄向顧承煜的身上蔓延,她漸漸無法抵消情感上對顧承煜的本能排斥和恐懼。
她的腦海總會不受控制地浮現顧承歡的臉,每當顧承煜擁抱她的時候,她再也無法直視這張和顧承歡相似的臉。
在經過深思熟慮,又或者是她神志不清的想法下,在某個傭人休憩的午后,她帶著收拾好的行李,離開了云棲苑。
幾個小時后,顧承煜會議結束時接到了徐巖的電話-林汐離家出走了。
按照徐巖的說法,他接到了云棲苑打來的跨國電話,林汐已經兩天未曾歸家了。
傭人在打掃衛生期間,發現云棲苑屬于她的衣物和物件已經不翼而飛,這才慌慌張張地通知到徐巖。
這樣的消息,對遠在國外的顧承煜無疑是晴天霹靂。
“找,立刻派人去找。醫院那邊,辦好。”顧承煜在電話里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急迫,議程還沒有結束,他短時間內還沒法回國。
林汐的悄然離開,確實讓顧承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瘋狂。
他回國后,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人力物力,幾乎將整個江城翻了過來,焦慮和恐慌將他吞噬。
一方面他要防止顧振山這群人對顧氏集團的虎視眈眈,另一方面他迫切地想要找到林汐,擔憂她的安危。
還有住在NICU里,他們的孩子……
所有的壓力全部扛在了顧承煜一個人身上,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瘦下去。
然而,林汐這次離開并非因為恨意或徹底的絕望,更多是產后抑郁帶來的巨大情緒壓力和一種想要暫時逃離窒息環境的本能。
她需要空間,需要喘息,需要遠離那些不斷提醒她傷痛的人和事,包括深愛她卻也無形中讓她感到壓力的顧承煜。
她沒有去很遠的地方,只是刻意把自己偽裝好,在江城一個安靜的街區租了個短租公寓,手機關機,切斷了所有聯系。
她每天只是發呆、睡覺、漫無目的地散步,試圖在孤獨中整理自己破碎的情緒。
與此同時,一直遠在國外的沈硯也經歷著內心的煎熬。
在墨痕和林汐相處的時間,足以讓他動心。
他早就察覺到自己對林汐不同尋常的關注和欣賞,甚至更深的情感。
但她的身份和后來的懷孕,都讓他將這份感情深深壓抑下去。
他了解他的對手,顧承煜那樣一個冷靜自持又孤傲的人,不可能無緣無故對一個普通設計師這么上心。
無論他倆之前是什么關系,只要林汐的心沒有靠近他,他也不會強求。
他選擇遠走國外,處理海外業務,試圖用距離和工作冷卻那份不該滋生的情愫。
然而,距離反而讓某些東西變得更加清晰和強烈。
他時刻也關注著國內的消息,從助理那邊給到的小道消息,多多少少知道林汐發生了什么事情,他的心也跟著揪緊。
一種強烈的預感驅使他提前結束了海外事務,返回國內。
他鬼使神差地沒有第一時間回盛璟,而是去了那個他們初次相遇也承載著回憶的地方—墨痕會所。
他坐在老位置,看著窗邊盛璟新添置的山水小景,心思卻不知飄向何方。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又單薄的身影,悄然走進了“墨痕”。
是林汐。
她看起來清瘦了許多,眼神里帶著未散的憂郁和迷茫,但整體狀態似乎比沈硯想象中要好一些。
林汐也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沈硯。
她只是漫無目的走著,不知不覺就來到了這個曾經給予她片刻安寧的地方。
看到沈硯,她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轉身離開。
“林小姐。”沈硯站起身,不同于之前他喊的“林汐”,這個稱呼仿佛讓兩個人的關系迅速拉回到第一次認識的時候。
“好久不見。”他溫和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沈硯的態度很是自然和平和,他也沒有過多的驚訝或追問就像只是偶遇了一位老朋友。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
“沈老板。”她輕聲打招呼,也沒有直呼他的名諱。
沈硯只是笑了笑。
他沒有問她為什么在這里,也沒有問顧承煜,只是讓服務員送來一杯溫熱的蜂蜜柚子茶。
“試試這個,天氣還這么冷,喝點暖的舒服。”
溫暖的茶杯握在手里,淡淡的甜香縈繞在鼻尖,林汐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了一些。
兩人沉默地坐了一會兒,氣氛并不尷尬。
最終還是林汐先開了口,聲音很輕,像是對他說,又像是自言自語:“我只是……覺得有點透不過氣……想出來走走……”
沈硯看著她的目光似乎帶著一絲深情?
林汐覺得自己是看錯了。
“有時候,暫時離開不是為了逃避,而是為了更好地回來。人總要給自己一點時間和空間,去消化那些難以承受的東西。”
他的話沒有一絲說教意味,充滿了理解。
林汐有些驚訝地抬起頭,看向他,他甚至沒有問她發生了什么。
“之前你應該有收到國際性的新銳設計師聯盟發的郵件吧?”他的笑容溫潤如玉。
林汐的眼里充滿不可置信,“是你……”
原來是沈硯。
他攤了下手,又笑著說道,“線上研討會沒有聽到你演講,好可惜……我還以為可以聽到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