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煜的希望之火再次燃起。
他立刻命令徐巖:“查!立刻去查瑞士有哪些工坊有資格接瓦倫蒂的活!不惜一切代價!”
就在顧承煜的手下開始瘋狂搜尋瑞士工坊信息時,林汐在瑞士的工作已近尾聲。
瓦倫蒂大師因米蘭事務提前返回,林汐和幾名助手多留一日做最后的收尾。
雪后初晴,小鎮美得像童話。
林汐獨自走在覆雪的小徑上,享受這難得的靜謐。
手機響起,是一個陌生的瑞士本地號碼。
“Hello?”她接起電話。
“請問是Seline Lin女士嗎?這里是圣莫里茨郵政局,您有一份從米蘭轉來的包裹,寄件人署名是“墨痕”,需要您親自來簽收一下。”
墨痕?
沈硯?
他的消息是真的很快,他怎么會知道她在這里?
還寄來了包裹?
一瞬間,各種復雜情緒交織在一起。
既有沈硯對她默默無聞的關心,又有自己行蹤被看破的不知所措。
她遲疑片刻,答應了郵局明天去取。
掛斷電話,她站在潔白的雪地中,遠眺著陽光下的巍峨雪山,心情不再如方才那般寧靜。
那個她試圖遠離的過去,那個名字代表的人和事,似乎穿越千山萬水,再次讓她的心神為之顫動。
第二天。
圣莫里茨郵局小小的窗口前,林汐接過了那個不算大的紙盒。
寄件人欄清晰地打印著“墨痕”的中文字樣和那個她熟悉的地址。
捧著盒子走在覆雪的小街上,指尖傳來輕微的涼意,她的心情難以名狀。
回到臨時的住所,她小心地拆開包裹。
里面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東西,只有幾樣細心挑選的物品。
一盒頂級的水彩顏料,是她以前閑聊時和沈硯提過的某個難以買到的限量色號。
幾本國內最新出版的設計理論譯著,扉頁上蓋著“墨痕”的藏書章。
還有一小罐品質極佳的黑蜜,附著一張簡潔的卡片,上面是沈硯那手沉穩好看的字跡:
瑞士冬日,喝點暖胃。
簡簡單單的八個字。
沒有追問,沒有打擾,甚至沒有提及任何可能牽動她情緒的人與事。
沈硯總是這樣,看得太透,做得太周到,周到得讓她連一絲不適都無法產生。
她沖了一杯黑蜜水,甜醇的香氣彌漫開來。
她拿起那本設計理論書,翻了幾頁,卻發現有些難以集中精神。
一個人的時候,回憶總會襲來。
幾天后,林汐結束了瑞士的工作,返回米蘭。
瓦倫蒂大師對她的工作極為滿意,正式向她發出了留在工作室長期發展的邀請。
這是一個無數設計師夢寐以求的機會。
站在工作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米蘭黃昏的城市天際線,林汐握著那份offer,內心有點難以抉擇。
她還沒有答案。
顧承煜留下的人,并未放棄。
他們無法再接近瓦倫蒂工作室的核心,卻轉而從更外圍入手。
他們設法接觸到了一位為工作室提供午餐外賣的餐廳員工。
一次閑聊中,一個保鏢像是無意的感嘆。
“你們天天給瓦倫蒂工作室送餐,見過里面那位厲害的亞裔女設計師嗎?好像叫Seline什么的,聽說大師很看重她。”
外賣員一邊清點餐盒一邊隨口答:“Seline?哦,有點印象,挺安靜的東方女孩,最近好像出差了……”
緊接著又說道,“對了,前天回來取東西,我剛好送餐碰到,她還跟我用意大利語說了句“謝謝”,發音挺標準呢。”
保鏢心中一震,強裝鎮定地繼續套話。
“是嗎?看來她挺適應這里的生活,她住附近嗎?說不定還能發展成我們餐廳的客戶呢。”
外賣員搖搖頭:“這就不清楚了,不過上次聽她接電話,好像提到要去什么地方……”
他低頭仔細地又想了想,“嗯……中央車站附近的那家郵局取個什么國際包裹?”
這樣的回應讓他們瞬間抓住了切入點。
他們立刻縮小范圍,集中力量排查中央車站附近符合林汐可能居住條件的公寓樓。
還有……
郵局。
林汐給自己放了半天假,獨自去了米蘭的斯福爾扎古堡。
她需要一個地方,好好思考自己的未來。
她坐在古堡廣場的長椅上,看著鴿子起落,孩子們奔跑。
陽光灑在身上,帶來一絲暖意。
她想起佛羅倫薩的陽光,想起瑞士的雪,想起沈硯包裹里那份沉默的關懷,也想起顧承煜那雙痛苦而瘋狂的眼睛。
回去嗎?
那個家,充滿了他們共同生活的回憶,也充滿了失去孩子的傷痛和壓抑。
她真的準備好了嗎?
留下嗎?
這份事業上的機遇千載難逢,這里的自由和寧靜也讓她眷戀。
可心底深處,似乎總有一根細細的線,若有若無地牽著她,指向遙遠的東方。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答案,似乎在風中逐漸清晰。
傍晚,她回到公寓樓下,習慣性地查看了信箱。
除了幾張廣告,還有一封來自房屋中介的信件。
信件提醒她租約即將到期,詢問是否續租。
她拿著信,站在樓道口,微微有些出神。
就在這時,街角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里,顧承煜的保鏢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
他轉頭對旁邊的同伴嚷道:“快!通知顧總,目標出現!確認是林小姐!”
他手中的長焦相機,清晰地捕捉到了林汐微微蹙眉看著信件的側臉。
黃昏街道上的路燈逐一亮起。
林汐拿著那封來自房屋中介的信,站在公寓樓下的門廊處,思考著續租的問題。
晚風拂過,帶起她額前的幾縷碎發。
一輛黑色的轎車以近乎失控的速度疾馳而來,尖銳的剎車聲劃破了社區的寧靜,猛地停在了街對面。
車門被猛地推開。
顧承煜幾乎是跌撞著從車里沖出來的。
他站在那里,隔著街道,目光鎖住了門廊下的那個身影。
幾個月的瘋狂尋找,無數次的希望與失望,幾乎將他耗干。
此刻,那個夜夜入夢,讓他痛徹心扉又思念成狂的人,就真真切切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