潔白的墻壁格外刺眼。
他下意識揉了揉眼睛,適應了強光后,有些茫然地望向離他最近的陳家樂:“我……我怎么在這兒?我的民宿怎么樣了?那火……后來撲滅了嗎?”
老板在徹底失去意識前還記得警察來了,因此仍抱著一絲僥幸——萬一警察及時趕到把火撲滅,他的民宿或許還能保住,哪怕只剩一點殘骸也好。
可看到陳家樂那凝重的表情、閃躲的眼神,老板的心頓時涼了半截。他知道,自己的幻想破滅了。
對方搖了搖頭,緩緩松開扶著老板胳膊的手,低聲道:“民宿……沒了?!?/p>
老板的身子仿佛被千斤重擔壓垮,慢慢向后靠去。
見他這副模樣,陳家樂頗為不忍,輕聲安慰道:“但你還可以東山再起啊。”
“對啊,一定要節哀順變,現在人沒事才是最重要的?!痹S巍也跟著附和。
類似的話,陳家樂自己都不知道說了多少遍。
他也明白,就算磨破嘴皮,也無法改變民宿被毀的事實。
可他仍想安慰對方。
老板聽完他的話后,身體猛地開始抽搐。
許巍第一個發現不對勁,趕緊推了推陳家樂,慌張道:“快、快!你看著他,我馬上去喊護士!”
話音剛落,許巍頭也不回就朝門口沖去。
還沒跑出幾步,陳家樂在后面大喊:“快點叫人!他又要昏過去了!”
許巍只好加快腳步沖到護士站,帶著幾名護士趕了回來。
經過護士一番緊急處理,老板才慢慢蘇醒過來。
這一次,老板似乎已經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他強迫自己接受了民宿被燒毀的事實。
“你……”許巍有些不忍心開口。
老板突然放聲大哭,用力捶打著自己,悲痛地哭訴:“老天爺為什么對我這么不公平?我已經夠慘了,現在連民宿都沒了……以后我可怎么辦啊……”
凄切的聲音在病房里回蕩著。
許巍和陳家樂默默看著他,不知該說什么好。
一旁的護士實在看不下去,但她們也不清楚具體情況,只能輕聲安慰:“好了,好了,老板您別太難過了,人沒事就是萬幸?!?/p>
這不勸還好,一勸老板哭得更大聲了,仿佛這幾個護士欺負了他似的。
護士們見狀頓時手足無措,也不知道該再說些什么,只好悄悄退了出去。
陳家樂雖然同情老板的遭遇,卻實在無法忍受一個大男人為這種事哭得涕淚橫流——尤其在那些年輕護士面前,簡直把男人的臉都丟光了。
他忍不住不以為然地說道:“要我說,你得這么想:幸虧當時你不在里面,不然連你都得……”
“沒命”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幸好許巍反應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沒讓那句更傷人的話說出來。
老板茫然地抬起頭,看著兩人拉扯的樣子,又緩緩低下頭去。
他甚至有些羨慕這些年輕小伙子——遇到什么事,喝頓酒就能過去。不像自己,只會哭哭啼啼。可他早已不再年輕,也失去了年少時的勇氣。面對這種局面,他真是走投無路了。
“老板,您別理他,他不會說話。您也別哭了,這樣對身體不好?!痹S委婉轉地勸道。
“你們懂什么?你們有沒有經歷過感情事業全都不順?你們又不是當事人,只會說‘人沒事就好’……可你們知道那些東西我得奮斗多少年才能掙來嗎?”老板不服氣地反駁道。
突然,他眼珠一轉,下意識問道:“可我的民宿好好的,怎么會突然著火呢?”
話一出口,他立馬捂住嘴,意識到自己似乎發現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老板止住了哭泣,一臉嚴肅地看向許巍和陳家樂。
兩人連忙松開彼此,迎上老板的目光,又下意識低下頭去。
雖然他們知道這事是有人蓄意縱火,但還不確定該不該告訴老板——萬一他承受不住打擊怎么辦?萬一他非要去找人算賬又怎么辦?
猶豫了好一會兒,老板再次追問:“你們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到底怎么回事?快點告訴我!”
陳家樂為難地說:“沒什么……能發現什么?是您自己想多了吧。”
“你確定?”老板逼問道,“如果你們不說,我就自己去找警察問清楚!”
說完,他立刻就想掀開被子下床。
許巍和陳家樂趕緊攔住他。
許巍終究藏不住話,只好告訴他:“其實警察已經查清楚了……您的民宿不是自然起火,是有人故意放的火?!?/p>
“故意放火?”老板動作一頓,憤怒道:“到底是誰這么缺德?敢燒我的民宿!我絕不讓他好過!”
他眼里幾乎要噴出火來,仿佛縱火者若在眼前,就要被他的目光千刀萬剮。
三人正說著,林北辰剛從警察那邊趕了過來。
許巍和陳家樂一見林北辰,立刻松開老板跑了過去。
此時他們看林北辰的眼神,就像仰望天神一般,充滿了崇拜。
林北辰只是略帶嫌棄地瞥了他們一眼,隨即走到老板床前。
“感覺怎么樣?”林北辰語氣平淡地問道。
這話若不仔細聽,還真聽不出半點關心的意味。
老板抬頭看了他一眼,本來不打算理會,但轉念想到重要的事,這才不情不愿地看向林北辰:“嫌疑人……有下落了嗎?”
話音剛落,整個病房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當林北辰那深邃而帶著些許責備的目光,投向一旁假裝沒事的許巍和陳家樂時——
兩人下意識縮了縮身子,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林北辰的眼神實在太銳利,盡管他們強迫自己不去在意,身體卻忍不住微微發顫。
陳家樂實在受不了這種如履薄冰的感覺,委屈地開口道:“教官,這真不是我說的……是他自己猜到的。”
林北辰沒說話,仍舊用審視的目光盯著他。
一旁的許巍急了,指著老板道:“教官,不信您問張老板!”
老板這才明白,原來他們早就知情,卻有意瞞著自己。
這下他也顧不上傷心了,將悲痛全數轉化為此時的憤怒。
“來,你跟我說說,到底怎么回事?為什么你們都要瞞著我?”老板撕心裂肺地喊道。
林北辰見他已經知曉,便覺得沒有再瞞下去的必要。
他搖了搖頭,略帶遺憾道:“目前還沒有嫌疑人的下落?!?/p>
“什么?怎么會沒有下落?那人到底去哪兒了?”老板驚訝道。
他向后縮了縮,不愿相信這個事實。
可事實就是如此。
林北辰像根木頭似的站在他旁邊,再沒出聲。
老板見他確實不知情,這才不再計較。
但轉念一想,他又難過起來:“你們說我到底造了什么孽,招來了什么人?他們為什么要這樣對我?我只是想安安穩穩過日子,他們為什么非要和我作對?”
說著說著,淚水在他眼眶里打轉。
可他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那倔強又悲痛的模樣,實在讓人于心不忍。
林北辰別過頭不去看他,語氣堅定地說:“我一定會找到嫌疑人?!?/p>
老板聽了這話,先是揉了揉眼睛,滿懷希望地望著他,可沒過多久,眼里的光又黯淡下去。
他無奈地擺了擺手,不抱任何希望地說:“算了吧……連警察都找不到,你又怎么可能找到?!?/p>
不過,他還是下意識追問了一句:“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會有人在我的民宿里放火?”
林北辰順著他的話問道:“你平時是不是得罪過什么人?”
雖然林北辰心里對嫌疑人選已有八九分把握,但為了穩妥起見,還是要再確認一次。
老板一聽這話,反倒忘了悲傷,一臉無辜地看著他,搖頭道:“我怎么可能得罪人?我開這家民宿,來來往往的客人,我都當大爺一樣供著,哪兒敢得罪他們?難道……是以前住過的客人放的火?”
林北辰搖搖頭,立刻否認:“我也不清楚。但你先把身體養好,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
老板沒有反駁,也沒有答應,就這么由他去了。
反正他對這件事已不抱希望。如今愛情沒了,事業也沒了,生活仿佛失去了盼頭,他只求自己能平平安安就好。
林北辰離開后,許巍和陳家樂也跟著走了。
接下來的幾天,三個人一直在調查民宿縱火的事。
幾天后,老板休養得差不多了,準備出院。
他整個人輕松了不少,倒真有了幾分東山再起的勁頭。
可老天爺仿佛故意和他作對。
剛走出醫院大門,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神清氣爽地走在路上。
這時,一輛車橫在他面前。司機臉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看起來異常兇狠,冷著臉搭訕:“要坐車嗎?”
老板看他這副模樣就害怕,哪敢坐他的車?
他連忙搖頭,臨時編了個借口:“不用了,有人來接我?!?/p>
男人搖上車窗,開走了。
老板繼續大搖大擺地走著,可經過一個拐角時,突然沖出幾個人將他團團圍住。
老板嚇得渾身發抖,指著周圍的人,硬著頭皮威脅道:“你們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想干什么?要是我出了事,你、你們也跑不掉!”
極度緊張之下,老板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但那幾個人并不害怕,彼此對視一眼后,直接圍了上來。
老板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來的老板睜開眼睛,卻發現四周一片漆黑。
他這才意識到雙眼被什么東西蒙住了。
老板嘗試掙扎,發覺自己的雙手雙腳也被繩索牢牢捆住。
恐懼如同無數毒蛇,瞬間爬滿全身。
即便如此,老板仍扯開嗓子,對著這些素未謀面的人據理力爭:“喂!你們到底是誰?要帶我去哪兒?我和你們無冤無仇,可別干傻事!”
即便身體受制,行動受限,老板依舊高聲叫喊。
盡管他吼得越響,雙腿顫抖得越厲害,卻仍強裝出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
當他再次張嘴準備大喊時,口中卻被塞進一團散發著洗潔精氣味的布團——這大概是從廚房隨手抓來堵嘴的。
眼睛看不見,嘴巴也說不了話。
老板掙扎著發出“嗚嗚”的悶響,隨后便放棄了抵抗。
此刻,他的嗅覺與聽覺變得格外敏銳。他能清晰地分辨出現場僅有幾個人的腳步聲。
他們正低聲絮叨著一些他聽不真切的話。
老板努力吸了吸鼻子,聞到一股被水長期浸泡過的鐵銹味。
他大致推斷,自己應該身處某個廢棄倉庫,即便不是,也該是間舊廠房。
老板又“嗚嗚”地想說什么,奈何嘴里塞得太滿。
不知是誰說了句什么,便有人上前扯掉了他口中的布團。
老板終于能再次活動嘴巴,他剛想開口,卻聽見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此刻老板心中掠過一絲希望——一定是有人來救他了!
可他實在想不出這種情形下會有誰來救自己。畢竟他出院的消息沒告訴任何人,也沒人知道他住過院。
原本他以為,若今日躲不過這一劫,恐怕尸骨涼透了才會有人想起世上還有他這么個人。
比起弄清誰綁架了他,老板更想知道誰會來救他。
原來是陳家樂等人來接老板,卻尋不見人。
放心不下,問了不少人才一路追蹤到此。
聽到突然有人到來,那群人明顯慌了神。
有人下意識揪住老板的衣領,不讓他動彈。
慌亂之中,竟不小心扯掉了蒙在老板眼上的黑布。
重見光明的老板并未感到幸運,反而在心里抱怨:我的運氣也太差了吧,怎么老碰上這種事?
下一秒,一個冰涼的物體貼上了他的脖頸。
他低頭一瞥,只見一把磨得锃亮的水果刀正架在自己脖子上。
此時的老板沒了先前的神氣,一個勁兒地向那人說好話:“大哥,大哥,咱們有話好商量,有話好商量!您先放了我行不行?”
對方無動于衷,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來的三人。
老板無奈,再次壓低聲音道:“不是,我剛失戀,房子又被燒了,您再殺了我,不覺得我太慘了嗎?”
誰知那大哥聽了非但沒生氣,反而神情比他還難過:“你以為就你可憐?你以為我不可憐嗎?我孩子病了沒錢治,醫院不肯收,我天天看他受苦,恨不得能替他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