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珂隨母親來到她的房間。

“珂兒，你失業了？”

“嗯。”

“多久的事了？”

“快兩個月了。”

“出了這么大的事，也不告訴媽。”楊媽媽才說兩句就忍不住掉眼淚。看著自己才三十多歲的兒子，頭頂上就已經生了不少白發，楊媽媽既心疼又無奈。

“媽，我不想你們擔心。”

“兒啊，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說的。我就是擔心小婕，她帶兩個孩子不容易，怕她情緒波動大。”

“是的。她原來產后有輕度抑郁，所以，我怕她多想，才一直沒說的。想找到新工作再告訴她，哪知道她突然知道了這事。”楊珂一籌莫展。

“我覺得現在你經濟壓力大，要不，媽把老家的房子賣了？雖然小縣城的房子不值錢，但多少能為你減輕一些負擔。我每個月的退休工資太低了，拿來做一家子的生活費都不夠，你要是沒工作，房貸肯定還不上，總不能一大家子流落街頭吧？”楊媽媽對家里的情況了如指掌。

楊珂趕緊制止：“媽，不行，那房子不能賣。那是您和爸一輩子的心血。再說了，您不是說等小寶上幼兒園，您還是想回老家，那里親戚朋友多，你住著更自在。”

別看母親在這看孩子，但楊珂知道她一直在這里住不習慣。所以，他把母親接過來照顧的時候就說好了，等孩子上幼兒園，她就回老家。老家有親戚朋友，她住著更開心。

“話是這么說，但是我不能眼看著你無路可走啊。我聽說如果不按時還貸，這房子會要被銀行收走。那這一家子往哪去啊。”楊媽媽急得只掉淚。

“媽，您別急，總會有辦法的。我現在雖然沒有工作，但我送外賣，每天也有收入。還有，我早就想好了。萬一我實在還不起房貸，我就找個小房子，我們一家人搬出去，把這個房子出租，我這個房子地段好，租金高一些，這樣，就能減輕一些壓力了。還有，我還可以向銀行申請延期還貸。”

“還可以這樣嗎？”

“是的。我聽說了，只是還沒去銀行申請。延期一段時間，等我找到工作就好了。再過一年多，等小寶可以進幼兒園，胡婕也可以出去工作，咱們家就緩過來了。”楊珂安慰母親。

楊媽媽抹了一把眼淚：“你放心，媽一定會把兩個孩子帶好的。你們只管認真工作，我絕對不會拖后腿。可是送外賣，多累啊，我看你這段時間又黑又瘦，以為是原來的工作太辛苦，沒想到，你在送外賣。你原來哪吃過這種苦啊。”

“媽，沒事。您和爸原來工作也很辛苦啊。我沒問題的。您就像原來一樣生活就好，不用想太多，一切有我呢。”楊珂不想讓母親擔心。他知道母親為了他，積蓄全給他買房了，現在每月工資全都貼補在他這個小家里。

母子倆從房間出來，看到胡婕抱著小寶坐在沙發上發呆。

“我去給小寶洗衣服了。”楊媽媽進了衛生間。

胡婕問楊珂：“你媽找你什么事？”

“她還不是看到我失業，怕我撐不下去，說是要把老家房子賣了給我還房貸。”

“啊？那是媽唯一的財產了。”胡婕心里也很清楚。

“是啊。所以我堅決不同意。沒事，會過去的。”楊珂安慰妻子，同時也是為自己加油鼓勁。

胡婕卻是坐立不安：“怎么過去啊。你每天送外賣能賺多少錢呢？大寶和我說，他的培訓班這周就結束了，老師問他要不要繼續學。繼續學的話，學費要一萬多。你能交得起嗎？”

胡婕的話一下子讓楊珂無言以對。一萬多，自然是交不起的。卡里有一點補償款，那可是接下來幾個月要交房貸和生活費用的。

大寶去上學了，還不知道家里的情況。他能對著兒子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說爸爸沒有錢，所以，咱們不能繼續學了？

“培訓班的事再說吧。如果沒別的事，我出去了。還能接幾單呢。”楊珂不想待在家里，待在家里也是大眼對小眼，更難受。

楊珂從家里出來，并沒有去接單，他還是來到了辦公室。

顧芊芊看到楊珂，關切地問道：楊哥，家里沒事吧？”

楊珂嘆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秦志剛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心情我懂。沒關系，有事大家一起想辦法。”

“我真的很無奈。房貸，生活費，孩子的學費，培訓費，我媽的退休工資全拿出來了，她還在說要把老家的房子賣掉給我應急。現在想來，這些年，從小到大是我媽拉扯我長大。工作后除了節假日給她買了點不怎么貴的禮物，我又回報了什么？我有時候在想，人生的意義到底在哪里？上不能回饋父母，下不能庇護孩子。一天天的當牛做馬，一天天的焦慮。也沒有什么成就，就這樣蹉跎歲月？”楊珂坐在凳子上仰天長嘆。

“小楊，不要過于追求成功與否。特別是活到了我這個年紀，我越來越通透。人生在世，本來就沒有一帆風順的。你媽媽覺得能夠為你的小家出力，于她來說，是一種幸福。一種被需要的幸福，一種兒孫滿堂的幸福。有一句話叫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像我這個年紀，也沒有轟轟烈烈，我也曾經有和你一樣的感受，但是我一想到我的父母年事已高，她們需要我。我的兒子，還在讀書，他也需要我。我老婆，一個弱女子，她也需要我。他們都需要我的時候，恰好這個時候我在，我們是被需要的。這就是我們的價值。”秦志剛把這些天悟到的道理告訴楊珂。

楊珂沉默。

他們需要你的時候，正好你在。這就是你存在的價值。沒有轟轟烈烈，只有細水長流。

“秦哥，你這么說，似乎有道理。任何人，于宇宙來說，不過是一粒塵埃，但是于這個小家庭來說，就是重要的一份子。也是這個社會重要的組成部分。無論貢獻大小，至少，我就是我，是獨一無二的我，因我的出現，讓這個世界多了一種可能。”楊珂漸漸被秦志剛從頹喪中拉出來。

顧芊芊在一旁鼓掌：“楊哥，你說得太好了。即使我們沒有創造驚天動地的價值，至少，在我們每一個人家里，我們都是非常重要的一份子。為父母、妻兒提供了情緒價值，為家庭作出了貢獻。不能因為一時的失業，就把自己所有的閃光點和功勞抹殺。”

“越是低俗，越需要強大的心臟。不要妄自菲薄，更不能自暴自棄。”秦志剛鼓勵大家。

楊珂抹了一把臉：“好了。和你們聊聊天，心里好受多了。要不，咱們下午還是繼續搞小程序的內測吧。”

“好。專注工作能讓我們忘卻煩惱，也少一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我們干起來吧。呼叫小宇，開工。”秦志剛也迫切需要證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