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熾烈光芒與毀滅波動,自地宮最深處,轟然爆發!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凝固。壓縮到極致的陰煞能量、龍脈污穢、戰場血煞、枉死怨念、以及石門后“葬地意志”的瘋狂碎片,在聚爆陣的引導與國運之力的最后一擊下,發生了湮滅性的鏈式反應。
光芒并非純白,而是混雜著金、黑、紅、灰等多種色彩的、充滿毀滅意味的慘烈強光,瞬間吞噬了整個主石室,并以石室為中心,向著四周甬道、上層地宮結構瘋狂席卷!
轟隆隆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震動都要猛烈百倍、千倍的巨響,伴隨著仿佛大地臟腑被撕裂的沉悶轟鳴,從地底深處傳來!整個南城,乃至小半個京城,都在這恐怖的巨響與震動中劇烈顫抖!
無數房屋簌簌落下灰塵,瓦片崩裂,睡夢中的人們被驚醒,驚恐地望向震動傳來的方向。
距離義莊較近的街巷,地面甚至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縫,幾處年久失修的房屋轟然倒塌,煙塵四起。
地宮入口附近,劉行早已按照周臨淵最后的命令,指揮內行廠與東廠番子,強行疏散了方圓一里內的所有百姓。
此刻,他們遠遠望著那仿佛被無形巨錘砸中的廢棄義莊區域,只見地面猛地向上隆起一個恐怖的鼓包,隨即又狠狠塌陷下去,形成一個直徑超過三十丈、深不見底的巨大坑洞!
濃烈的、混雜著土石粉塵與詭異彩光的煙柱沖天而起,直上云霄,在夜空中形成一朵猙獰的蘑菇狀云團,云團中隱約有凄厲的尖嘯與混亂的能量亂流閃爍。
坑洞邊緣,土層與磚石結構仍在不斷崩塌、滑落,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硫磺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神魂不適的陰冷穢氣殘余。
原本籠罩此地的濃郁陰煞之氣,此刻已被那場驚天動地的爆炸徹底攪散、湮滅了大半,只剩下零星駁雜的能量亂流在空中嘶鳴、消散。
“殿下!!”謝昭靈在司徒嶙和顧慎之的護持下,剛退出甬道不久,便被身后席卷而來的恐怖氣浪狠狠掀飛,雖然被兩人拼死以真氣護住,仍被震得氣血翻騰,嘴角溢血。
她不管不顧,掙脫攙扶,踉蹌著撲向那仍在坍塌、噴涌著煙塵與亂流的坑洞邊緣,美眸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恐與絕望,聲音凄厲,“殿下——!!!”
孔昭、天衍子、秦無傷、衛凜、澹臺燼等人亦是個個帶傷,灰頭土臉,皆被那爆炸的余波所傷。
他們穩住身形后,也立刻沖向坑邊,望著那深不見底、散發著毀滅氣息的巨坑,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如此恐怖的爆炸,身處核心陣眼的周臨淵……
“快!下去救人!”孔昭目眥欲裂,浩然文氣不顧消耗地涌出,就要縱身躍下。
“且慢!”天衍子強忍傷勢,一把拉住孔昭,臉色蒼白如紙,手中羅盤指針瘋狂亂轉,“下方能量亂流未平,地氣極度不穩,且有強烈怨念與陰煞殘留,貿然下去,兇多吉少!而且……”
他望向坑洞中心那仍未散盡的詭異彩光煙柱,眼神沉重,“若殿下……已遭不測,我等下去亦是無用,反可能陷入險地。”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衛凜雙目赤紅,握槍的手青筋暴起。
“不,先等等,等能量波動稍微穩定一些后,再下去,營救殿下……”天衍子解釋道。
就在這時——
坑洞中心那濃密的煙塵與彩光中,一點微弱的、卻頑強不息的金紅色光芒,如同風中之燭,艱難地閃爍了一下,又一下。
“那是……”謝昭靈瞳孔一縮,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下一刻,一道狼狽不堪、卻依舊挺拔的身影,搖搖晃晃地,自那毀滅的煙塵中心,緩緩升起。
是周臨淵!
他此刻的模樣可謂凄慘至極。一身玄色常服早已破爛不堪,被鮮血、塵土與能量灼燒的焦痕覆蓋,幾乎難以蔽體。
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傷口與灼痕,許多地方深可見骨,尤其是一雙手臂,血肉模糊,仿佛被千刀萬剮。
他面色慘白如紙,七竅皆有血漬滲出,氣息萎靡到了極點,仿佛隨時都會倒下。唯有那雙眼睛,雖然布滿了血絲,卻依舊明亮、銳利,如同經歷烈火淬煉的寒鐵。
他并非憑自身力量飛起,而是被一股微弱卻堅韌的金紅色光暈托著。
那光暈源自他體內,正是鳳凰涅槃體在絕境中激發出的最后一絲保命神能。
光暈明滅不定,仿佛下一刻就會熄滅,卻硬生生承載著他,抵御著下方殘余的亂流與穢氣,緩慢而堅定地上升。
“殿下!!!”眾人狂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謝昭靈更是瞬間淚流滿面,想要沖過去,卻被身旁的司徒嶙死死攔住——坑洞邊緣極不穩定,且仍有危險的能量亂流。
周臨淵艱難地抬起頭,看了一眼坑邊焦急的眾人,又緩緩低頭,看向下方那吞噬一切的黑暗與漸漸平息的毀滅余波。
他張開嘴,似乎想說什么,卻只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又是一口帶著金紅光澤的淤血噴出,其中似乎還夾雜著些許內臟的碎片。
但他沒有倒下。鳳凰涅槃體的生機,正以緩慢到令人心焦的速度,修復著他那瀕臨崩潰的軀體。
周臨淵深吸一口氣——這動作似乎都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緩緩抬起一只血肉模糊、微微顫抖的手,對著坑邊的眾人,做了一個“穩住、等待”的手勢。
然后,他就這樣懸浮在坑洞上空,閉上眼睛,全力運轉殘存的天地交征陰陽大悲賦,引導體內那微弱卻頑強的生機,與不斷侵蝕身體的毀滅性能量余波、陰煞怨念殘余作斗爭。
金紅色的光暈包裹著他,如同在毀滅廢墟上,倔強燃燒的一簇不滅之火。
時間,在眾人焦灼的等待與祈禱中,一分一秒地流逝。下方坑洞的震動與亂流逐漸平息,沖天的煙塵也在夜風中緩緩散去。
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細雨,冰涼的雨絲打在眾人滾燙的臉頰和坑中那倔強的身影上,仿佛天地也在為這場慘烈的搏殺而落淚,又似在洗滌這片被污穢浸染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