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粗暴地套上黑色頭套的瞬間,世界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布料粗糙,帶著一股汗臭和機油混合的難聞氣味。
耳邊只能聽到武裝分子粗魯的呵斥、其他“豬仔”壓抑的啜泣,以及車輛重新發動后引擎的轟鳴和車身在顛簸土路上的搖晃聲。
這是當地犯罪團伙慣用的手段,目的就是剝奪人的方向感和空間感,讓被拐騙來的人如同墜入無底深淵,從心理上徹底摧毀其抵抗和逃跑的念頭。
許多被騙進來的人,直到最后被榨干價值,甚至至死都不知道自己具體身在何處,這也是為什么逃脫如此困難的原因之一。
然而,這對受過專業訓練的李長青和許清念來說,影響有限。
尤其是李長青,在頭套罩下的那一刻,他便在心中開始了精準的默數。
“1000,0951,0862,0711……”
沒有計時器的情況下,以穩定的語速默念四位數,是估算時間相對準確的方法。
每念完一組數字,大約就是一秒。
車廂內氣氛壓抑,只能聽到沉重的呼吸聲和偶爾的嗚咽。
許清念的手在黑暗中悄悄摸索,碰到了李長青的手,輕輕握了一下,示意自己就在旁邊。李長青回握了一下,表示明白,同時口中的默數沒有絲毫停頓。
顛簸持續著,感覺車輛在轉彎,上坡,下坡。
李長青的心跳平穩,大腦如同精密的儀器,過濾掉外界的干擾,只專注于數字的遞減。
“0192,0191,0190……”
當默數到“0192”時,車身猛地一頓,引擎熄火。
車,停了。
從重新啟程到停下,一共過去了808秒,約等于13分28秒。
李長青在心中記下了這個時間點,雖然不確定具體方位,但這至少是一個參考數據。
“下車!都他媽快點!磨蹭什么!”
頭套外傳來刀疤臉不耐煩的吼聲和槍托推搡人體的悶響。
李長青和許清念被人粗暴地拉拽著下了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濕熱和植物腐爛的氣息,隱約還能聽到遠處有發電機的轟鳴聲。
走了大概兩三分鐘,被推搡著跨過一道門檻,周圍的聲音變得有些空曠,回音明顯。
緊接著,頭套被猛地扯下。
突如其來的光線讓眼睛有些不適,李長青瞇著眼,迅速適應環境并觀察四周。
這里看起來像是一個廢棄的工廠車間改造的空間,極其寬敞,但環境堪憂。
墻壁斑駁,露出里面的紅磚,天花板很高,掛著幾盞昏黃的白熾燈,電線像蜘蛛網一樣雜亂地裸露著。
三四十臺看起來頗為陳舊的電腦顯示器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大半個空間,鍵盤和主機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塵。
空氣中漂浮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臭味,像是幾個月沒洗的臭襪子發酵后的酸味,混合著死老鼠、汗臭、廉價香煙以及某種難以描述的霉味,令人作嘔。
車間中央,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擺著一張顯得格格不入的紅木太師椅。
一個穿著絲綢唐裝、看起來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正翹著二郎腿坐在上面,悠閑地抽著一根粗大的雪茄。他下巴左邊有一塊非常顯眼的漆黑胎記,形狀不規則,像一塊粘上去的膏藥。
李長青凝了凝眉,認出了這個人。
——白天明。
外號“白老黑”。
路嘉俊提供的資料里有他的詳細檔案,是盤踞在此地、掌控著面北近四分之一電詐園區的幾個大頭目之一,心狠手辣,罪行罄竹難書。
不知多少龍國同胞被他及其手下坑害得家破人亡。
然而,由于復雜的邊境情況和執法權限制,龍國方面一直難以將其繩之以法。
此刻,白老黑臉上掛著一種與他身份、與環境都極不相稱的慈祥微笑,目光溫和地掃視著這群如同待宰羔羊般惶恐不安的新人,那樣子不像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反倒像是鄰村和藹可親、喜歡遛鳥下棋的老大爺。
但李長青心中沒有絲毫放松,反而更加警惕。
他知道,這種表象下的殘忍和虛偽,往往比直接的兇惡更可怕。這張慈祥的假面,是用無數受害者的血淚浸染而成的。
“哎呀,大家長途跋涉過來,都辛苦了,辛苦了。”
白老黑開口了,聲音溫和,甚至還帶著點關切,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咱們就不繞彎子了,直入主題。”他笑容可掬,“我相信,各位千里迢迢來到這里,都是懷揣著一個共同的夢想——賺錢!”
說到這,白老黑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車間:“雖然邀請大家來的方式可能有點……特別,但我白某人可以向各位保證!只要你們想,肯干,錢這玩意兒,在我這兒,就像這緬北的雨水,是怎么賺都賺不完的!”
他踱著步子,在眾人面前來回走著,語氣充滿誘惑:
“在這里,沒有國內那些條條框框,沒有所謂的階級打壓,更不用看人臉色搞什么復雜的人際關系!我們這兒,只看一樣東西——能力!只要你真有本事,能給公司創造價值,賺來真金白銀,那你在這里,就是爺!就是想怎么樣,就怎么樣!”
這番極具煽動性的話,如果是放在正規公司的招聘會上,或許能激起一些熱情。
但在此情此景下,配合周圍持槍的悍匪、惡劣的環境和空氣中彌漫的恐懼,只顯得無比諷刺和詭異。大部分“豬仔”臉上依舊是掩飾不住的驚恐和茫然,對未來的命運充滿擔憂。
這時,李長青感覺到有人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
他微微側頭,發現是站在他旁邊的一個小胖子。這小胖子身高大概一米六,體重看起來也直奔一百六,圓臉,戴著副黑框眼鏡,此刻雖然臉色也有些發白,但眼神里卻有一種……莫名的鎮定。
小胖子湊近李長青,壓低聲音,用一種帶著點自來熟和神秘的語氣說道:
“兄弟,別怕!有我在,包你啥事都沒有!”
李長青一愣,重新上下打量了一下這位兄臺。這自信滿滿的口氣,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架勢……
要不是他那頗具特色的體型,李長青差點以為是國安局哪位代號“泰山”或者“冷鋒”的王牌特工也混進來了。
看到李長青臉上的疑惑,小胖子似乎很滿意這種效果,繼續低聲快速解釋道: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玄乎,但哥們我跟你講,我小時候算過命,算命先生說我是福星降世,天命所歸!無論遇到什么危險,都能逢兇化吉,遇難成祥!真的!不騙你!”
他似乎怕李長青不信,開始如數家珍般地列舉自己的“光輝事跡”:
“我出生那天,我們那婦幼保健院隔壁樓施工,差點把承重墻挖了,整個醫院搖搖欲墜,結果就我住的那間嬰兒房,一根房梁愣是撐住了,全院就我們那屋沒事!”
“我兩歲時候被人販子拐了,你猜怎么著?那伙人販子三天后就被一鍋端了!連帶著被他們拐賣的三十多個小孩,全給救回來了!警察都說邪門!”
“還有我三歲時候,跟我爸看彩票,我隨便指了幾個數,結果中了頭獎!三百萬!雖然后來被我爸拿去買房了……”
小胖子越說越興奮,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李長青臉上了:
“哦對了!還有剛剛在船上!那么大的風浪,又是魚撞又是臺風冰雹漩渦的,劉劍那幫壞蛋倒了大霉,可咱們這些‘豬仔’是不是一個都沒少?連重傷的都沒有!我告訴你,這都是因為我!我的福氣罩著大家呢!”
說完,他用力拍了拍自己厚實的胸脯,發出“砰砰”的響聲,一臉篤定地對李長青說:“所以,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只要你不是什么十惡不赦的大壞人,跟著我,這次肯定也能逢兇化吉,說不定還能因禍得福!”
李長青聽得嘴角直抽搐,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一旁的許清念也聽到了這番高論,忍不住湊到李長青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吐槽道:“喂,這人……不會是你失散多年、屬性相反的親兄弟吧?你走哪兒哪兒倒霉,他走哪兒哪兒遇難成祥?你倆這是……正負電荷相遇了?”
李長青無奈地低聲回道:“我覺得……從遺傳學的角度來說,可能性不大。”
他主要覺得這胖子的體型和自家畫風不太搭。
就在這時,車間中央的白老黑似乎注意到了這邊的小騷動,也可能是看完了手里拿著的幾份簡歷,他的目光精準地鎖定在了李長青和許清念身上,臉上的慈祥笑容更盛。
“哦?對了,”他揚了揚手中的紙張,聲音溫和地提高了幾分,“請問,哪一位是李長青先生,哪一位又是許清念女士啊?”
李長青和許清念對視一眼,知道戲肉來了。
兩人迅速調整狀態,從人群中站了出來。
“我是李長青。”
“我是許清念。”
白老黑樂呵呵地走到兩人面前,先是拿起李長青的簡歷,嘖嘖稱贊:
“嘖嘖嘖……曾獨立開發多個百萬級用戶APP,精通C/C++、Java、Python、前端三件套、數據庫管理、系統架構……李長青先生,您這可是真正的高端技術人才啊!我們這里,最缺的就是您這樣的大拿!”
他臉上滿是求賢若渴的表情,然后又看向許清念
:“許清念女士,您也不簡單啊!曾任知名企業高管,帶領團隊創下千萬業績,還精通Java、軟件測試、系統運維……真是巾幗不讓須眉!我們這里,非常需要二位這樣有能力、有魄力的精英!”
他放下簡歷,雙手合十,態度顯得十分誠懇:“如果可以的話,我白某人真心希望能和兩位建立長期、良好的合作關系!”
對于白老黑的熱情,李長青早有預料。
路嘉俊的情報顯示,這些電詐園區極度依賴技術支撐,無論是開發詐騙軟件、賭博APP,還是維護網絡、規避追蹤,都需要專業的IT人才。
一份金光閃閃的技術簡歷,就是最好的護身符和敲門磚。
李長青臉上露出一個略帶倨傲又符合‘技術大牛’人設的微笑,故作不解地問:“白老板說的‘合作’是指?”
白老黑哈哈一笑,吐出一個煙圈:“當然是賺大錢的活計!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意味深長地看著李長青,“這錢賺得輕松,但前提是,得看李兄弟你能不能……暫時先把良心這玩意兒,放一放了。”
李長青聞言,非但沒有露出絲毫厭惡或恐懼,反而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帶著點癲狂和譏誚的弧度,語氣輕松地說道:
“良心?白老板,我是來賺錢的,要那玩意干嘛?既不能當飯吃,也不能當錢花,累贅罷了。”
他這番言論,配合他那看似隨性卻暗藏鋒芒的表情,活脫脫就是一個只看重利益、道德感稀薄的技術狂人形象。
白老黑眼睛頓時一亮,臉上的喜色幾乎要溢出來,連說了三個“好”字:“好!好!好!李兄弟果然是明白人!這話對我胃口!痛快!”
他興奮地轉頭對那個刀疤臉頭目喊道:“大勇!聽見沒?今天晚上,去六樓給我開個最好的包間!我要設宴,好好為李兄弟和許女士接風洗塵!歡迎他們加入我們的大家庭!”
刀疤臉大勇連忙躬身應下。
白老黑又看向許清念,語氣依舊“和藹”:“那……許女士您的意思呢?”
只見許清念嫣然一笑,動作自然親昵地挽住李長青的胳膊,身體微微靠向他,吐氣如蘭,眼神卻帶著一種經歷過風浪的成熟和世故:
“白老板,我是他的女人,他都說這樣的話了,你覺得我還會說什么呢?”
她頓了頓,輕輕一笑,帶著點自嘲又像是炫耀的意味:
“其實不瞞您說,像咱們現在談的這類‘業務’,我和長青也不是第一次接觸了。不然白老板您以為,我一個二十五歲的女人,憑什么能帶出年業績破千萬的團隊?光靠正規手段,哪那么容易?”
她這話說得半真半假,既點明了自己“并非小白”,又暗示了過往可能涉及灰色地帶,進一步增加了身份的可信度。
不得不說,從演技上來看,無論是李長青還是許清念,都一點都挑不出毛病。
無論是眉間細微的表情,還是道出的話語,如果讓路嘉俊親眼看見,高低得來一句:“今年奧斯卡不是你們兩我不看。
得到這兩份回答,白老黑臉上的笑容更是燦爛得像朵菊花,撫掌大笑:
“哈哈哈哈!妙!妙啊!真是天助我也!”
“不瞞二位,前幾天我特意請了位老先生算了一卦,先生說就在這幾天,我會迎來讓我事業騰飛、更上一層樓的福星!現在看來,老先生果然神機妙算!這福星,不止一顆,是兩顆啊!就是李兄弟和許女士你們二位!”
他越說越激動,轉身對著周圍那些持槍的武裝分子,臉色一肅,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都他媽給我聽清楚了!從今天起,李長青先生和許清念女士,就是咱們園區的貴客,是咱們的財神爺!以后見了面,都給我放尊敬點!叫李哥!許姐!聽到沒有!”
那些兇神惡煞的武裝分子顯然對白老黑極為敬畏,聞言立刻齊刷刷地彎腰鞠躬,異口同聲地大喊,聲音在空曠的車間里回蕩:
“李哥好!許姐好!”
這陣仗,這待遇,與周圍其他噤若寒蟬的“豬仔”形成了鮮明對比。
之前站在李長青旁邊的那位小胖子,此刻已經完全看呆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眼鏡片后的眼睛里充滿了巨大的困惑和自我懷疑。
他看了看氣場全開、瞬間化身園區“大哥大姐”的李長青和許清念,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圓滾滾的肚子,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不是,自己是不是一不小心把秘密告訴了什么不得了的人了......”
白老黑對手下們整齊劃一的問候顯然十分滿意,他拍了拍李長青的肩膀,那姿態親熱得仿佛真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重逢。
“李兄弟,許女士,以后這里就是你們的家!有什么需要,盡管開口!”他笑容滿面,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嘛,既然來了,還是得先熟悉熟悉環境,了解一下咱們的‘業務流程’,畢竟二位是高端人才,得知道咱們這金山銀山是怎么挖出來的,對吧?”
李長青心中冷笑,知道這是要給他們“下馬威”兼“畫大餅”了,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興趣和一絲倨傲:“當然,既然要合作,總要知己知彼。白老板請帶路。”
許清念也挽著李長青的手臂,微微頷首,一副夫唱婦隨、見過大世面的模樣。
“好!爽快!”白老黑大手一揮,“大勇,你帶其他人去‘安置區’,按老規矩辦。李兄弟,許女士,這邊請。”
他特意強調了“安置區”和“老規矩”,語氣中的森然與對李長青二人的熱情形成鮮明對比。
刀疤臉大勇立刻兇神惡煞地驅趕著其他惶恐不安的“豬仔”往車間另一個方向走去,哭喊和求饒聲再次響起,但很快就被呵斥和推搡聲壓了下去。
那個自稱“福星”的小胖子在人群中被推搡著,還時不時回頭看向李長青這邊,眼神復雜,既有羨慕,又有一種‘說好的逢兇化吉怎么你先上位了的茫然。
白老黑則親自領著李長青和許清念,朝著車間深處一扇加固過的鐵門走去。
兩個持槍手下緊隨其后。
穿過鐵門,是一條光線昏暗的長廊,空氣中那股混合臭味更加濃郁。
走廊兩邊是一個個小隔間,沒有門,只用簡陋的布簾遮擋著。隱約可以聽到里面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帶著各地口音的中文對話聲,以及監工不耐煩的催促和偶爾的辱罵。
“這里是我們的一線‘業務區’。”
白老黑如同導游般介紹著,語氣平淡,仿佛在介紹一條生產線,“主要做一些基礎的‘客戶開發’和‘信息核實’工作。效率嘛,一般,但貴在人多,薄利多銷。”
他隨手掀開一個隔間的布簾,里面擠著四個面色憔悴、眼神麻木的年輕人,正對著電腦屏幕,機械地念著臺詞。
看到白老黑,幾人明顯瑟縮了一下,敲鍵盤的動作都僵硬了。
隔間里氣味更難聞,混合著汗臭、泡面味和一股絕望的氣息。
白老黑只是瞥了一眼,就放下了布簾,繼續往前走。
“這些都是沒什么技術含量的活兒,騙騙普通人還行,賺不了大錢。真正來錢的,還得靠技術,就像李兄弟你這樣的。”
李長青面無表情地點點頭,目光卻快速掃過隔間里的環境,記下了一些細節。
比如監控攝像頭的位置、監工巡邏的規律、隔間的布局等。
許清念也看似隨意地觀察著,手指在李長青手心輕輕劃了一下,示意她也注意到了某些情況。
穿過“業務區”,又經過一道有守衛的鐵門,環境陡然一變。
這里像是一個簡陋的辦公區,擺放著稍好一些的電腦設備,一些看起來像是小頭目的人正在大聲訓話,內容涉及“話術優化”、“目標篩選”、“成功率提升”等。
見到白老黑,這些人立刻換上諂媚的笑容。
“這里是項目部。”白老黑解釋道,“負責設計騙局劇本,培訓新人,分析數據。許女士以前是管理人才,這方面應該不陌生。我們這里,也很需要像您這樣能帶團隊、提升效率的精英。”
許清念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術業有專攻,賺錢的生意,道理都是相通的。”
白老黑哈哈一笑,顯然對許清念的上道很滿意。
接著,他帶著兩人繼續深入,來到了一個把守更加森嚴的區域,門口甚至有金屬探測儀。
進去之后,發現這里像是一個簡陋的機房和研發中心,幾臺服務器在嗡嗡作響,幾個戴著厚厚眼鏡、面色蒼白的技術人員正在埋頭工作。
“這里就是咱們的心臟了,”白老黑的語氣帶上了一絲鄭重。
“搞詐騙,也得與時俱進。偽基站、詐騙APP、釣魚網站、網絡攻擊……都離不開技術支撐。”
“以前我們這方面比較弱,經常被攔截、被封號,損失不小。所以,我是真心期盼李兄弟你能留下來,幫我們把這塊短板補上!待遇方面,絕對讓你滿意!”
李長青看著那些設備,眼中適當地流露出一種技術人員見到挑戰時的光芒,他摸了摸下巴:
“設備是老了點,網絡環境看來也夠嗆。不過……越是這種環境,越能體現出技術的價值。有意思。”
白老黑一聽,更是心花怒放,覺得這人才是找對了!
參觀完核心區域,白老黑又帶著他們去了所謂的生活區。
——其實就是一排排像監獄牢房一樣的鐵皮屋,里面是骯臟的大通鋪。
以及懲戒區。
一個陰暗潮濕的小黑屋,墻上還掛著些令人膽寒的刑具,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白老黑介紹這些的時候,語氣依舊“平和”,但那種無形的威脅和震懾,足以讓普通人膽寒。
這一路走來,李長青和許清念將整個園區的布局、守衛力量、運作模式看了個大概。
這個園區規模不小,管理森嚴,絕非善地。
但兩人心中也漸漸有了底。
最后,白老黑將他們帶回到車間中央相對舒適一點的區域,這里有幾間單獨的、帶鎖的辦公室。
“李兄弟,許女士,以后這兩間就暫時作為二位的辦公和休息之所。條件簡陋,委屈二位了。等做出成績,更好的待遇,唾手可得!”
白老黑指著兩間相鄰的、看起來比大通鋪強不少的屋子說道。
這顯然是對他們特殊人才的優待,也是一種拉攏和試探。
李長青點點頭:“白老板客氣了,我們是來做事賺錢的,不是來享受的。”
白老黑看了看時間,笑道:“好了,參觀就先到這里。大勇,帶李哥許姐去房間休息一下。晚上六點,六樓包間,我為二位接風!”
說完,他又恢復了那副慈祥長者的模樣,對著一眾“豬仔”溫和地說道:
“大家也累了,先休息。明天開始,會有人給大家分配工作和培訓。”
“記住,在這里,聽話,就有飯吃,有錢賺,不聽話……”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笑了笑,但那笑容里的寒意,讓所有人心底發毛。
刀疤臉大勇恭敬地引著李長青和許清念走向他們的單間。
路過那小胖子身邊時,李長青聽到他極小聲地、帶著哭腔嘟囔了一句:“不是,這對嗎哥們,我不是福星嗎,我平時的遇難成祥呢....都去哪了?”
李長青和許清念對視一眼,心中都有些好笑,又有些沉重。
一路走來,兩人將這個園區的黑暗盡收眼底,此刻,兩人已經清楚了一個事實。
要盡快,將這個園區解決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