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曹旦沒有逼著農戶去買他的青苗。
可青苗都在他手中，不買，地就荒了，地荒了，就得餓死了。
少數幾人有辦法，從一些大戶手里或者外地，買了一些青苗回來，但這只是一小部分的人，大多數人只能到曹旦手里購買。
這其實跟壟斷差不多了。
只是作為古代的一個朝代，大梁沒有明確的法律規范，曹旦確實不算犯法。
“先把人帶回去！”
“是。”
白柳立即讓人押著曹旦離開，接著又吩咐一個人說：“快回府通知一聲，就說欽差大臣來了，備下接風酒席。”
又笑盈盈的對杜蘅道：“杜欽差，請，我家老爺和公子，對你都是十分想念，端午的時候還親自登門拜訪了老將軍。”
“曹旦的所作所為，你是知道的吧？”
“知道了能怎么辦呢？他又不違律法，我們也不好拿他。”
拿這話來堵我是不是？
身為欽差大臣，杜蘅也得依法辦案，尤其是像曹旦這樣的身份，跟官場也必然走得近，貿貿然處罰了他，影響會很不好。
尤其朝中現在有不少人盯著他，想要挑他的錯。
杜蘅微微一笑：“曹家產業做這么大，名列廣陵三大財神之一，我就不信他底子真有那么干凈。”
白柳心頭驀地一驚，曹旦利用青苗法，低買高賣，確實不算違法，但其他事呢？
幾十萬貫家財，誰也不能保證他每一文錢都是干凈的。
若然杜蘅真的較真，曹家在劫難逃，誰也經不起查。
“曹家干不干凈，這個……在下卻不好說。”白柳也不敢打包票。
杜蘅笑道：“先去拜訪一下留守吧！”
白柳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出門，就見一個公差，從雪莊大戶人家牽了幾匹馬過來。
幾人騎馬去了留守府。
李二河帶著李碧蓮親自出門迎接。
“哈哈，老杜，你可回來了，想死我了。”李碧蓮依舊一副賤兮兮的模樣，但相比之前，似乎長高了一些。
“咳咳，如今杜公子乃是欽差大臣，你不可無禮。”李二河輕輕訓斥李碧蓮。
杜蘅笑道：“無妨，我和令郎私交甚篤，不用繁文縟節那一套。”
李二河笑呵呵的說：“杜欽差，宴席已然準備好了，請。”
杜蘅進了留守府。
今天只是家宴，畢竟李二河憑借李碧蓮和杜蘅的關系，覺得和他也有一些私交。
因此沒請廣陵大小官員。
何況他現在是欽差的身份，一來就微服私訪，肯定不想大張旗鼓。
吃飯期間，杜蘅了解了一下情況，現在李碧蓮還在經營著杜蘅的酒坊，這小子有點生意頭腦，在他的擴張之下，現在生意已經做出了廣陵城外，開設了好幾家分坊。
因此李碧蓮很有一些得意。
李二河當初把李碧蓮安排在杜蘅身邊，也是覺得杜蘅非一般人，現在果真如他所料。
“自從杜公子出使契丹，老夫便料到杜公子必然飛黃騰達，今日你已官拜三品，深受皇恩，還讓你代天巡狩，就證明老夫當初沒看走眼。來，杜公子，老夫敬你一杯薄酒，聊表慶賀。”
“世叔客氣。”
杜蘅叫他世叔，是想拉近關系，喝了一杯，回到正題：“你也知道我如今身為欽差，來到咱們廣陵，所為何事，想必也很清楚了吧？”
“老夫倒不是十分清楚，還請欽差明示。”畢竟做到東都留守的位置，李二河也有些老油條。
杜蘅開門見山：“我便是奉命調查青苗法一案舞弊貪污之事。”
“這個賢侄大可放心，廣陵的青苗法是我一手抓的，絕對合規合法。”
“可我聽說你采用了買撲制？”
“這有什么問題嗎？朝廷需要的是錢，我把利錢收上來就行了。”
說的如此理所當然，杜蘅的笑容漸漸收攏，正色道：“李留守莫非沒有看到，那些下等戶為了買到青苗，賣兒賣女？”
“這個……倒是未曾聽說。”
“巧了，我剛來就遇到了一起，不信你可以問問白柳先生。”
李二河故作詫異的詢問陪坐的白柳：“白柳先生，果真有此事嗎？”
白柳也遮掩不過去，只得點頭：“確實，是雪莊一戶人家的女兒，為了跟曹家的大公子貸青苗，將女兒給典賣了出去。”
“豈有此理！”李二河憤怒的拍桌，“在我治下，豈能發生如此人間慘劇？速將曹家大公子拿來！”
“已經押到衙門了，現在正在獄中關押。”
“好，等明日我就審他。”
杜蘅靜靜的看著李二河表演，以前怎么沒發現這老狐貍這么多戲呢？
你就住在后衙，曹旦抓來，你會不清楚？
“可是……”白柳猶豫了一下，說道，“曹旦的做法終究不違律法，老爺要如何給他定罪？”
李二河陷入了一絲沉吟，看向杜蘅：“不知欽差什么意見？”
“還要什么意見？弄死唄！”李碧蓮想當然的道，“子芳如今是欽差，手起刀落，殺了曹家滿門，他們又能說什么？”
李二河怒斥：“休得胡言！你把欽差當什么了？代表的是陛下，殺人也得合乎法度，否則定要教朝中那些奸佞嚼舌根。”
明著是訓斥李碧蓮，卻也是提醒杜蘅，欽差辦案也得合乎法度。
杜蘅淡然一笑：“李留守盡可放心，曹家盤踞廣陵多年，我之前也在廣陵待過一段時間，多少有些了解，只要他經得起查，那本欽差就查他一個底朝天。”
“可你此次是奉皇命來調查青苗法案的，節外生枝……是否有些不好？”
“我是來查青苗法案的，但查青苗法案的過程，牽扯出一些別的什么，那就不好說了。李留守是廣陵的首官，想必會配合我的吧？”
李二河不敢說別的，只有笑著點頭：“賢侄盡管放心，但有吩咐，廣陵上下無不配合。來，喝酒喝酒。”
杜蘅舉起酒杯。
喝完，放下酒杯，李二河看了白柳一眼。
白柳也沒有辦法。
眼見杜蘅鐵了心要徹查，他們也不敢阻止欽差，這事如果沒有轉圜的余地，只能把曹家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