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剛過來的興奮勁也過去了，他一臉凝重冷靜分析道。
“老張，這事難辦。”
“那五十個兵油子，我比你熟。”
“都是些刺頭，在軍營里混吃等死的主兒。”
“戰斗力先不說，他們能不能聽你指揮都是個大問題！”
就連一向機靈的劉單也勸道。
“什長，要不……您再去找找百夫長大人商量商量？”
“咱們情愿人少點自己弟兄拼命，也別要那幫累贅啊！”
張錦聽著眾人的話，卻只是緩緩搖頭。
他當然知道李鐵牛打的什么算盤。
考驗？敲打？
無所謂。
他張錦的字典里就沒退縮這兩個字！
“還沒開打就先怕了，這不是我的風格。”
張錦目光掃過眾人。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決斷。
“兵的事，我來解決。”
……
當天下午。
斥候營最偏僻角落，五十多個兵卒歪七豎八躺在地上曬太陽。
他們就是斥候營最出名的滾刀肉。
一個個神情懶散，眼神渾濁。
身上那股子兵氣早就被歲月磨平了，只剩下痞氣和暮氣。
就在這時，張錦帶著人走了過來。
他們看到新來什長張錦過來。
也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連起身的一絲思都沒有。
然而。
張錦沒罵人，也沒講什么軍法。
他只是拍了拍手。
張錦后面，幾輛板車被推了過來。
上面拉著的是幾大桶美酒，和一筐筐剛出鍋的肉包子！
酒香肉香，瞬間就鉆進了這群兵油子鼻子里。
他們一個個喉結滾動，眼睛都直了！
張錦臉上帶著笑意，朗聲開口。
“各位弟兄。”
“我叫張錦，是你們的新什長。”
“初次見面我自掏腰包，請大家吃頓飽飯喝頓好酒！”
這群被邊緣化了不知多久的老兵，第一次感受到被當人看的尊重。
他們一個個愣住了。
張錦沒多說，直接讓人把酒肉分了下去。
醇香美酒，滾燙肉包。
這群兵油子吃得狼吞虎咽。
有人甚至一邊吃一邊流下了眼淚。
等眾人吃喝得差不多了，張錦才再次開口。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怨氣，都覺得這輩子就這么渾渾噩噩過去了。”
“但我今天只說一句。”
張錦指著那些酒肉。
“只要你們跟著我張錦干，今天這頓就是你們往后最差一頓！”
“頓頓有肉吃，頓頓有酒喝！”
“我保證！”
全場死寂。
所有兵油子都停下了動作，怔怔地看著他。
突然！
一個滿臉絡腮胡的漢子猛地站了起來，他死死盯著張錦。
“此話當真？”
“我張錦，一口唾沫一個釘！”
那漢子沉默了片刻，突然將手中瓷碗狠狠摔在了地上！
啪！
清脆響聲，如同驚雷！
“操他娘的！”
漢子紅著眼嘶吼。
“老子信你一次！”
“與其像條狗一樣爛死在這里，不如就跟你豁出去拼一把！”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瓷碗碎裂聲音此起彼伏！
“算我一個！”
“媽的，拼了！”
“什長，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
五十個被遺忘老兵，在這一刻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張錦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他扭頭對孫大武和周奎下令。
“給你們三天時間，給我把他們練出個人樣來！”
三天后，夜色如墨。
張錦宣布，他要親自去黑風寨打探情報。
“不行，太危險了！”
王超第一個反對。
“什長，我們跟你一起去！”
周奎等人也紛紛請命。
張錦卻搖頭拒絕了。
“人多眼雜，容易暴露。”
他掃了一眼眾人。
“況且你們一個個身上那股子兵痞氣，離著八百里都能聞出來，一眼就能看出是官兵。”
王超急了。
“那你一個人去就不是官兵了？”
張錦笑了。
他沒說話，只是轉身走進帳篷陰影里。
不過短短十幾息的功夫。
當張錦再次走出來時，王超等人眼珠子差點沒從眼眶里掉出來！
眼前的……這是誰？
只見一個身材佝僂滿臉風霜的貨郎走出帳篷。
他背著一個破舊貨擔，眼神里帶著一絲怯懦和精明。
那張臉和身形……和張錦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若不是親眼所見，打死他們也不信。
眼前這個惟妙惟肖的小商販，竟然是他們那個殺伐果斷的什長！
王超揉了揉眼睛，結結巴巴地問。
“老……老張？”
那貨郎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被特意涂黃的牙齒，聲音也變得沙啞。
“各位軍爺，要買點針頭線腦嗎？”
這他娘的……是神仙手段吧？！
傍晚時分。
張錦身影悄無聲息融入了黑風山連綿的山林之中。
他那身貨郎打扮，在這荒山野嶺里顯得再正常不過。
風吹過樹梢，發出嗚咽般聲響。
張錦伏在一處灌木叢后。
身體與黑暗融為一體，只露出一雙比夜色更冷的眼睛。
張錦遙遙望向不遠處那個盤踞在山腰的龐然大物——黑風寨！
只看了一眼，他的心就猛地往下一沉。
這情報……錯得離譜！
什么狗屁山賊流寇！
只見那山寨依山而建，寨墻竟是用巨石壘砌。
高達三丈有余！
墻頭上明哨暗哨犬牙交錯，每隔十步就有一個手持強弓的匪徒來回巡視。
月光偶爾灑落，照亮那些匪徒裝備。
張錦瞳孔驟然收縮！
那些人身上穿的，竟然是……軍中才有的制式皮甲？
手中握著的是百煉鋼刀！
這裝備，比他娘斥候營發的破銅爛鐵都好！
一群山賊，哪來這種手筆？
張錦心中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這黑風寨的背后，絕對有靠山！
而且這靠山十有八九就在朝中，甚至就在軍中！
李鐵牛啊李鐵牛。
你到底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你給我的根本不是一個剿匪任務，而是一個火坑啊！
張錦沒有沖動，悄然退入了更深山林中。
他必須重新制定計劃。
就在張錦尋了一處隱蔽山洞準備暫歇時，耳朵猛地一動！
有腳步聲！
而且是兩個人，腳步輕健。
顯然是常年在山中行走的獵人。
張錦瞬間收斂了所有氣息，整個人貼在巖壁陰影里。
很快，兩道身影出現在洞口。
那是兩個身材壯碩的漢子。
身上穿著破舊獸皮，背著弓箭滿臉風霜。
為首漢子鼻子動了動，猛地朝張錦藏身方向低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