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子轉得飛快。
國辦調研?
這個級別，已經不是他能捂住的了。
這把火，不是從濱海市內部燒起來的，而是從天上直接降下來的。
他最煩的就是劉茂才這種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蠢貨。
當初讓他卡一下林昭遠，有的是溫水煮青蛙的辦法，他非要搞成銅墻鐵壁，把事情做絕，結果給了對方掀桌子的機會。
現在好了，桌子被掀了，還引來了更高級別的裁判。
“你先穩住。”
宋昌明的聲音冷了下來，“文件內容發我看一下。”
“另外，你分管的那些單位，最近有沒有留下什么明顯的把柄?”
“把柄?”
“到處都是把柄!”
劉茂才的聲音里帶著哭腔，“我我怎么知道他會來這么一手啊!”
宋昌明聽著電話那頭劉茂才語無倫次的抱怨，心里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廢物!
他直接掛斷了電話，不想再聽一個字。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宋昌明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
他第一次感覺到，濱海市的這盤棋，似乎有脫離他掌控的跡象。
錢莉莉那個女人，自從倒向林昭遠，推動那個什么春苗計劃之后，他在組織部的幾個老部下都開始變得陽奉陰違。
好幾次人事動議，都以需要綜合考量為由被擱置了。
現在，劉茂才又惹出這么大的麻煩。
他幾乎能想象到，自己陣營里的其他人會怎么想。
跟著劉茂才這種人，隨時可能被天上掉下來的雷劈死。
跟著宋昌明，似乎也未必能高枕無憂。
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宋昌明拿起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想了想，又刪掉了。
不行。
這個時候，不能再主動聯系上面的人。
那只會顯得自己更被動，更心虛。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與此同時，林昭遠的手機響了。
他走到窗邊，按下了接聽鍵。
“昭遠，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姜若云清冷的聲音。
“姜書記。”
林昭遠的聲音很平靜。
“濱海的事，我聽說了。”
姜若云的語速不快，“掀桌子這招，不錯。”
“快刀斬亂麻，把局部問題上升為普遍現象，借力打力。”
“路子走對了。”
林昭遠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他知道，姜若云打電話來，絕不僅僅是夸他兩句。
“你做的這些事，不只是我在看。”
姜若云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前兩天，發改委的一位老領導，在小范圍的經濟形勢分析會上，提了一句。”
“他說，臨江那個林昭遠，在濱海也沒閑著嘛。”
“這種頂著壓力往前闖的勁頭，現在不少干部身上，缺的就是這個!”
姜若云幾乎是原封不動地復述了那句話。
沒有主語，沒有指名道姓。
但在那個層級的會議上，這樣一句評價，分量重如泰山。
那位老領導，以作風嚴厲眼光毒辣著稱，主管國家經濟命脈多年，門生故吏遍布天下。
能得他一句闖勁，比十份表揚通報都有用。
這意味著，林昭遠在濱海的這些動作，已經進入了更高層級的視野，并且得到了一個偏向積極的初步印象。
這已經不是認可了，這是一種政治上的背書。
“我明白了。”
林昭遠回答，聲音依舊沉穩，“謝謝姜書記。”
“謝我做什么，路是你自己走的。”
姜若云的語氣恢復了平淡，“只是提醒你，以后做事，影響面會更大，盯著你的人也更多。”
“順風順水的時候，更要小心腳下。”
“是。”
“掛了。”
電話掛斷。
林昭遠看著手機屏幕，久久沒有動。
他很清楚，姜若云這通電話的意義。
她不僅是傳遞信息，更是在給他劃定一個新的坐標。
從今天起，他不再僅僅是濱海市的一個市委書記，他的一舉一動，都可能被放在更廣闊的格局下被審視和解讀。
這既是機遇，更是挑戰。
國辦調研組還沒到，那份紅頭文件帶來的王霸之氣已經席卷了整個濱海市政府大樓。
尤其是劉茂才分管的幾個部門，氣氛更是壓抑到了極點。
之前對紅旗區一站式服務中心愛答不理，用各種技術難題安全風險系統不兼容當借口的幾個局長主任，這幾天換了個人。
“林書記，關于我們局的數據接口問題，我們連夜組織技術攻關，已經找到了臨時解決方案!”
“保證不影響試點工作的推進!”
“林書記，我們這邊經費已經申請下來了!”
“馬上采購新設備，爭取一周內和區里的系統完成對接!”
一個個電話打到吳元勤那里，態度謙卑恭敬，就差指天發誓了。
劉茂才整個人被抽了主心骨，連開了幾天會，主題只有一個全力配合國辦調研，全力支持政務改革。
會上，他臉色煞白，照著稿子念，連一個錯別字都沒有。
他不敢不配合。
現在不配合，等調研組下來，性質就從工作推進不力變成對抗中央決策了。
那個帽子，他戴不起。
紅旗區政務服務大廳里。
李和平陪著林昭遠，看著眼前忙碌的景象，臉上笑開了花。
“林書記，您看!”
他指著一個剛剛辦完企業注冊的年輕人，“他叫李浩，是個大學生創業者。”
“以前注冊個公司，工商稅務銀行社保，七八個部門，最快也得跑一個月。”
“現在，就在我們這個綜合窗口，一份材料交進來，后臺數據流轉，三天!”
“三天營業執照公章銀行開戶許可證，全套都出來了!”
那個叫李浩的年輕人看到林昭遠，激動地跑過來。
“您就是林書記吧?”
“我在新聞上見過您!太感謝您了!”
“這個一站式服務，真是給我們創業者省了太多事了!”
林昭遠的臉上露出了這段時間以來最輕松的笑容。
“應該的。”
“政府就是為你們服務的。”
“以后有什么困難，直接來這里反映。”
看著年輕人充滿朝氣的臉，林昭遠內心無比踏實。
這，就是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