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承緩緩收劍入鞘。
他甚至都沒看王超一眼。
只是對著主位上的孫璞，重重一抱拳。
臉上那副大義凜然表情，完美得無懈可擊。
“太守大人明鑒！”
“此賊罪大惡極又巧言善辯，恐其在堂上妖言惑眾！”
“下官為正視聽，這才一時情急出手斬殺！”
“還望大人恕罪！”
王超氣得還要理論，卻被張錦一把攔住。
張錦看著劉承，笑了。
那笑容里滿是冰冷譏諷。
“早就聽說監軍大人與馬家主私交甚密，情同手足?！?/p>
“沒想到大人動起手來，竟是連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真乃……大義滅親。”
“張某，佩服。”
劉承眼角不易察覺抽搐了一下。
但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本官也是被此賊蒙蔽了雙眼！”
“早知他是這等狼心狗肺之徒，本官早就一劍砍了他！”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劉承這是在殺人滅口，害怕被牽連！
可現在馬萬金死了。
死無對證。
誰也拿他沒有辦法。
主位上，太守孫璞那雙渾濁老眼里閃過一絲精光。
馬家，倒了。
他的目的，達到了。
至于劉承……
畢竟是北境都護府的人，他也不想輕易得罪。
“好了！”
孫璞猛地一拍驚堂木，聲音威嚴。
“罪犯馬萬金勾結匪寇，證據確鑿現已伏誅！”
“馬家族人念其不知情，從輕發落！”
“全部發配三千里，流放極寒之地！”
“永世，不得返回！”
公堂之上，血腥味尚未散去。
劉承帶著他的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背影，狼狽中透著一絲怨毒。
太守孫璞揮了揮手，示意閑雜人等退下。
偌大公堂，很快便只剩下他和張錦兩人。
孫璞走下高臺，那張老狐貍臉上堆滿了笑容。
他親切拍了拍張錦肩膀。
“張千夫長，少年英雄啊！”
“這次多虧了你?！?/p>
“若不是你雷霆出手，本官還真不知道這馬家竟然已經爛到了根子里！”
“你不僅為黑水城除了一大害，也算是幫了本官一個大忙??！”
張錦抱拳，臉上看不出喜怒。
“分內之事?！?/p>
“哎，話不能這么說。”
孫璞拉著張錦，走到一旁偏廳坐下。
有侍女奉上香茗。
孫璞親自為張錦斟了一杯茶，那姿態仿佛是在對待一位平起平坐的摯友。
“張老弟，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p>
他放下茶壺，語重心長說道。
“你還年輕，有沖勁是好事。”
“可有時候這木秀于林，風必摧之?！?/p>
“太過鋒芒畢露，反而容易傷到自己。”
孫璞抿了一口茶，老眼里閃爍著算計光芒。
“那劉承，不是善茬?！?/p>
“他背后可是有京城那邊通天背景。”
“你現在區區一個千夫長，還是個代理的。”
孫璞搖了搖頭，一副“我為你著想”的模樣。
“拿什么跟人家斗？”
“聽老哥一句勸?！?/p>
孫璞身子向前傾了傾，聲音壓得更低了。
“冤家宜解不宜結?！?/p>
“今晚我做東，擺一桌和頭酒?！?/p>
“你呢，就當著我的面，給劉監軍賠個不是，服個軟?！?/p>
“再給他送點好處，把關系緩和下來?！?/p>
“之前那點不愉快也就過去了?！?/p>
孫璞看著張錦，臉上掛著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
“畢竟陳松也好，馬家也罷?！?/p>
“都不過是些無足輕重的小角色。”
“死了，也就死了。”
“為了這點小事得罪一位手握實權的監軍，不值當啊?！?/p>
他這番話。
聽上去句句在理，全是為張錦著想。
可張錦心里跟明鏡似的。
這老狐貍，哪里是真心為自己好？
他是怕自己跟劉承斗得太狠。
事情鬧大了，影響到他自己的仕途！
孫璞想把自己這條過江猛龍，變成他官場棋盤上一顆溫順棋子！
張錦笑了。
他端起茶杯，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然后緩緩站起身，對著孫璞重重一抱拳。
“多謝太守大人的‘好意’?！?/p>
那“好意”二字，他咬得極重。
“只是，道不同，不相為謀?！?/p>
“我與劉監軍不是一路人，還是別硬往一塊湊合了?！?/p>
“告辭?！?/p>
說罷。
張錦轉身，大步離去。
沒有絲毫留戀。
孫璞端著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臉上的笑容緩緩凝固。
一絲陰冷，從他眼里一閃而過。
“不知好歹的東西……”
張錦前腳剛走。
偏廳屏風后面，緩緩走出來一人。
正是孫璞的首席幕僚。
那幕僚看著張錦離去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殺機。
“大人，此子桀驁不馴，又手握重兵?！?/p>
“如今更是風頭無兩，隱隱有功高震主之勢?！?/p>
“留著，恐成心腹大患?！?/p>
“不如尋個由頭……”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孫璞卻搖了搖頭。
“不急?！?/p>
“現在留著他，還有用?！?/p>
“北境蠻族虎視眈眈，大戰一觸即發。”
“黑水城必須要有他這等猛將坐鎮，才能安穩?！?/p>
孫璞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陰沉天空。
“等蠻族被打退了……”
“他張錦，自然也就失去了利用價值?！?/p>
“到時候再想怎么收拾他，還不是本官一句話的事？”
……
馬家，倒了。
這棵在黑水城盤踞了上百年大樹，在一夜之間轟然倒塌。
其留下的龐大商業版圖。
被太守孫璞與張錦聯手，瓜分得干干凈凈。
聽風閣一舉吞并了馬家七成商路和店鋪。
成為了黑水城當之無愧的商業霸主！
沈瑤的地位，亦是水漲船高。
她從一個寄人籬下的罪臣之女。
搖身一變，成了整個黑水城商圈都無人敢小覷的“瑤老板”。
她手中的情報網絡。
更是如同蜘蛛網一般，遍布了全城的每一個角落。
當天晚上，張錦府邸。
一張豐盛酒宴，擺在了后院亭子里。
張錦和沈家三姐妹圍坐在一起，慶祝著這場來之不易的勝利。
“來！我敬大人一杯！”
沈瑤端起酒杯，那張絕美臉上泛起一抹動人紅暈。
“若不是大人，我們姐妹三人怕是早就……”
她眼眶一紅，后面的話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張錦哈哈一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都過去了。”
“以后有我在，沒人敢再欺負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