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斥候營最高瞭望臺上。
百夫長李鐵牛將校場上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身后站著一名精悍親兵。
此刻正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這張錦也太猛了吧？”
親兵忍不住咂舌，語氣里滿是震撼。
“吳勇那家伙一手鐵砂掌，營里沒幾個人敢硬接。”
“到了他手里怎么跟個三歲娃娃似的，說撂倒就撂倒了？”
他扭頭看向李鐵牛，由衷感慨。
“大人我現在信了，這家伙是真有本事宰掉一整支北蠻斥候小隊！”
李鐵牛嘴角微微上揚，眼中精光愈發深邃。
“是塊好鋼。”
“就是刃太鋒利，剛過易折還得再淬淬火。”
親兵一愣。
“大人的意思是……”
李鐵牛目光再次投向場中那道挺拔身影，眼神里帶著一絲考量。
“去查查，最近有沒有硬茬子任務。”
“交給張錦，看看他還有什么驚人表現！”
畫面一轉，已是黃昏。
張錦升為什長，地位水漲船高。
他帳中三姐妹雖然仍不能隨意出入大營，但在營地內走動卻沒人敢再多嘴。
張錦帶著手下加練一天未歸，營帳里沈青和沈雪兒坐不住了。
“姐姐，大人練了一天肯定餓壞了，我們給他送點吃的吧？”
沈雪兒晃著沈瑤胳膊，滿眼都是思念。
沈瑤溫柔一笑，點了點頭。
“你和小青去吧，我留下來看家。”
沈青和沈雪兒沒忘張錦囑咐。
找來干凈粗布蒙住了臉蛋，只露出一雙靈動的眸子。
她們提著食盒，小心翼翼穿行在軍營中。
這一次沒有不長眼兵痞敢上前騷擾，但她們卻撞見了比騷擾可怕百倍的一幕。
“快讓開！”
“軍醫！百草堂的人呢！”
一陣凄厲吼聲傳來，一隊斥候兵抬著兩個血肉模糊人影從她們身邊沖過。
腥風撲面！
那是一支巡邏歸來的哨標小隊。
十個人出去，只回來了兩個！
而且回來的兩個一個胸口被開了個大洞，眼看就沒氣了。
另一個更慘。
左邊胳膊從肩膀處被齊齊砍斷，鮮血跟噴泉似的往外冒！
“快他娘的給他止血！”
“按住他！”
幾個兵卒七手八腳將那斷臂傷兵死死按在地上，可那血怎么也止不住。
再這樣下去不等救治，人就得流血流死！
一個老兵面露狠色，一把搶過旁邊衛兵手里火把。
“沒別的法子了，給老子按緊了！”
“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瞬間劃破了營地天空！
只見那老兵竟是將燃燒火把，狠狠烙在了那斷臂傷口上！
滋啦——
皮肉燒焦氣味彌漫開來。
那傷兵疼得渾身抽搐眼珠子都翻了白，聲音嘶啞得不似人聲。
沈雪兒哪里見過這等殘忍血腥場面，嚇得一聲尖叫。
她連忙捂住眼睛躲進了沈青懷里，渾身都在發抖。
可沈青沒有躲。
她臉色煞白死死咬著嘴唇，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但那雙眼睛卻一眨不眨，仿佛要將那血腥一幕刻進靈魂里。
夜里，張錦帶著一身疲憊回到營帳。
迎接他的，是三姐妹無微不至關懷和熱氣騰騰飯菜。
飯桌上氣氛有些沉悶。
沈雪兒似乎還未從白天驚嚇中緩過來，小臉沒什么血色。
沈青扒拉著碗里的飯，忽然開口。
“大人，白天那個斷了胳膊的兵還是沒救回來。”
她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血止住了，可人還……還是沒了。”
沈雪兒一臉惋惜。
“要是營里的大夫能多一些就好了，說……說不定他就不會死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沈青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看著張錦。
“大人，雪兒的話就是我想說的！”
她放下碗筷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不忍心再看到軍中兄弟們因為傷口處理不當就白白死去！”
“我……我想去軍中百草堂！”
沈青站起身來對著張錦鄭重行了一禮，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請大人允許我去學習醫術！”
“我想……盡自己的一份力！”
沈青話音剛落，營帳內一片安靜。
張錦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倔強面帶堅毅的女子，心中微微一動。
他幾乎沒有猶豫直接點頭。
“好事啊！”
“救死扶傷這是積德大好事，我沒理由攔著。”
張錦不僅同意，甚至有些欣慰。
在這人命不如狗的邊關，沈青能有這份心思。
實屬難得。
更重要的是張錦想得更深一層。
這軍營就是個狼窩。
三姐妹頂著罪臣之女的身份，容貌又如此出眾。
始終是個隱患。
可一旦沈青成了軍醫，那身份地位就完全不同了！
軍醫在軍中地位超然，誰敢輕易得罪一個能救自己命的人？
到那時，她們安全才算有了真正保障。
一旁沈瑤也滿臉贊同，拉著妹妹的手柔聲對張錦說。
“大人，小青不是一時沖動。”
“她自幼便對岐黃之術很感興趣。”
“父親在時曾讓她讀過不少醫家典籍，算是有些底子。”
張錦聞言更是滿意。
“有底子那更好辦了！”
“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就帶你去百草堂！”
次日一早。
張錦便提著一份從王超那里借來的臘肉和一小壇好酒，親自帶著沈青拜訪了百草堂。
百草堂主事是個山羊胡老頭，姓孫。
人稱孫軍醫，脾氣古怪得很。
起初。
老頭見張錦一個大頭兵，領著個蒙面小丫頭就想來學醫。
眼睛一翻，愛答不理。
可當張錦將那壇陳年佳釀打開，又把那油光锃亮臘肉奉上。
再畢恭畢敬地喊上一聲孫老，老頭臉色才緩和下來。
一番交談。
孫軍醫發現沈青不僅真的懂些藥理，甚至還能說出幾本人跡罕至的醫書典籍。
那雙渾濁老眼頓時亮了！
孫軍醫當場便拍板，將沈青收作了自己記名弟子。
總算為這丫頭前路鋪下了一塊堅實基石。
下午。
校場之上，熱火朝天。
張錦手下那支小隊，正在進行著魔鬼式對抗訓練。
“喝！”
周奎一記重拳，竟是硬生生將一名壯漢打得連連后退！
要知道。
半個月前，這兩人還是旗鼓相當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