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被他逗笑,點著他額頭,“你呀你。你是個有福氣的。從前我還擔(dān)心,我百年之后,你怎么辦?,F(xiàn)在看你媳婦這般,我想我也能閉上眼睛了。”
“祖母,別說那種話,您肯定能長命百歲的?!?/p>
老祖宗苦笑著搖頭:“活那么大年紀,只怕?lián)趿四銈兊膲邸6椰F(xiàn)在都糊涂了,那時候得糊涂成什么樣子?”
“我就要把我的壽命分給您?!鼻孛鞔吭谒珙^,“祖母,對不起。我這么多年不懂事,讓您操心了?!?/p>
祖母的隱忍和付出,他知道。
但是如果沒有陸明月給他分析,他不會感觸這么深刻。
“長大了,娶媳婦就長大了?!崩献孀谝荒樞牢浚昂昧撕昧耍股盍耍厝ヅ隳阆眿D,我也困了?!?/p>
“不,祖母,我還想陪您說會兒話?!?/p>
“說什么呀?”老祖宗笑道。
“祖母,姐姐是被陸家當(dāng)?shù)张B(yǎng)大的。我怕京城那些三姑六婆,閑大發(fā)了,去遼東打聽……到時候我是要翻臉的?!?/p>
“你不用擔(dān)心這個。陸家都愿意,別人說什么?再說,就算真的鬧出來,還有祖母這把老骨頭在。我倒要看看,誰要和我國公府撕破臉!”
老祖宗當(dāng)年也是將門之女,如今雖然年事已高,但是氣勢仍然在。
“姐姐真幸福,以后就有老祖宗給她撐腰了。”秦明川不遺余力地拍馬屁。
“她日后過得如何,還得看你?!崩献孀趪@了口氣,“祖母不指望你光宗耀祖,但是總得要立起來。好在你現(xiàn)在長大了,讓我看到了你爹當(dāng)年的模樣?!?/p>
想到亡故多年的兒子,老祖宗又淚目了。
“您放心吧,我聽您的話。姐姐說,我十六歲,太年輕;可是也就是年輕,所以還有的是機會。您說對不對,祖母?”
“對對對?!?/p>
秦明川其實很想和祖母求救。
他想問祖母,姐姐一直不松口,就說成親三個月離開。
那現(xiàn)在只有兩個多月,他該怎么辦?
可是這話,他不敢在祖母面前提,怕祖母對姐姐印象不好。
他該怎么辦?
過了幾日,國公府二房一起離開了京城。
老祖宗壽宴上發(fā)生的事情,讓很多人重新審視起秦明川和陸明月。
秦明川很快謀了一個御前侍衛(wèi)的缺。
這是皇上額外開恩。
“本來只能去羽林衛(wèi),”秦明川一邊試穿他的官服一邊喜氣洋洋地和陸明月說話,“但是皇上聽說后,直接讓我去御前?!?/p>
陸明月坐在那里畫花樣子,“嗯”了一聲。
這沒什么好奇怪的。
秦明川的父親曾經(jīng)是皇上伴讀。
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到底不一樣。
這也是為什么,這么多年,秦國公府依然能夠恩寵不絕。
“姐姐,姐姐——”秦明川道,“你抬頭看看我。”
深藍色的箭袖袍服襯得他身姿筆挺,腰束革帶,頭戴烏紗,慣常的紈绔浪蕩氣退去,展現(xiàn)出來的是少年特有的英氣勃勃。
他在陸明月面前轉(zhuǎn)了個圈,“姐姐,你看!”
陸明月放下手中的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很客觀地評價:“很合身,官威初顯?!?/p>
秦明川得了這句,眼睛頓時發(fā)亮,幾步蹭到陸明月身邊,挨著她坐下:“是吧是吧!我也覺得挺像那么回事!姐姐你放心,我以后去當(dāng)值,一定規(guī)規(guī)矩矩,好好當(dāng)差,絕不給國公府丟臉,更不給你丟臉!”
“嗯,”陸明月輕輕應(yīng)了一聲,“知道了。去了御前,謹言慎行,多看多聽少說。那里不比府里,一言一行都有人看著?!?/p>
“行,我遇到不懂的事情,就回來問姐姐。”
陸明月笑笑沒說話。
秦明川感受到得到她此刻的疏離,心里悶悶的難受。
但是他也不敢顯露出來,只裝作不知道,湊過來看她的花樣子。
“這是什么?怎么這么多小孩?”
“我想找人繡個百子帳,送給妹妹?!标懨髟滦Φ?,“花樣子我自己畫,找繡娘來繡?!?/p>
秦明川“哦”了一聲,心中難掩失落。
他們也新婚燕爾呢。
他都已經(jīng)在想他們孩子的名字了,可是現(xiàn)實中,卻連她的手都不敢牽。
主要是,陸明月也沒有任何要把他留在自己屋里的表示。
秦明川想了想,可能是因為他太孩子氣。
現(xiàn)在他都出去當(dāng)差了,慢慢的,可能就好了?
他把自己給哄好了,把陸明月手中的筆搶過去,“不畫了,眼睛疼。我明日就要開始當(dāng)差,不能日日回來了……”
他們當(dāng)差,是在宮里待三天三夜,然后休息三天三夜。
“我?guī)愠鋈ス涔??!?/p>
陸明月并不想出去,但是架不住他軟磨硬泡,就隨他一起出去聽戲。
勾欄嘈雜,雖然他們在二樓單獨的包廂里,但是依然能聽到隔壁人談?wù)搰碌穆曇簟?/p>
她聽到了柴歸和李玄思的名字。
而且,這兩個人即將進京。
這件事說起來,和顧溪亭一直主張的西征有關(guān)系。
柴歸和李玄思,想爭取帶兵西征的機會。
這兩個人,在遼東已經(jīng)家喻戶曉。
但是沒辦法,陸齡月太能打了,所以遼東估計十幾年內(nèi),都不會有戰(zhàn)事。
這兩個人都還年輕,都想更進一步,就得謀求更多建功立業(yè)的機會。
所以他們兩個,這次要進京。
呵呵。
真以為沒有了陸齡月,他們還能夠延續(xù)戰(zhàn)無不勝攻無不克的神話嗎?
她倒是很期待了。
“姐姐喝茶!”秦明川殷勤給她倒茶。
現(xiàn)在只要他們兩個人在一起,秦明川就會把下人都攆出去。
礙眼,都礙眼!
“他們在嘰嘰喳喳說什么呢?我怎么聽說是遼東來什么人?你聽到了嗎?”
秦明川其實聽到了,并且也敏銳察覺到了,陸明月其實是有些不對勁的。
他想問卻也不敢,只能這樣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