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斬仙臺。
萬道雷霆如龍蛇亂舞,撕扯著墨沉沉的云海。
金光刺目的刑臺,捆著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甲胄破碎,露出虬結的肌肉,上面布滿焦黑的雷痕與未曾干涸的血污。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輪廓硬朗卻桀驁的臉。
正是天河統帥,天蓬。
“天蓬,酒后失德,沖撞太陰,觸犯天條,罪無可赦!今剝去仙籍,打入輪回,以儆效尤!”
玉帝冰冷的聲音,如同億萬年不化的玄冰,回蕩在每一寸空間,壓過了雷霆的咆哮。
天蓬啐出一口帶血唾沫,咧開嘴,笑容滿是譏諷與不甘:“去你娘的天條!老子不過是多喝了幾杯,走錯了門……”
話未說完,行刑神將手中的雷鞭再次炸響,一道粗如兒臂的紫電狠狠抽在他背上,皮開肉綻,焦糊味彌漫。
他悶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卻硬是把后半截痛呼咽了回去,只是那眼神,愈發兇狠如困獸。
“時辰到!打落凡塵!”
轟~~~!
斬仙臺底座洞開,露出下方無垠的、旋轉的混沌漩渦。
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拽著他,朝著那未知的深淵急速墜落。
罡風如刀,刮骨蝕魂。
仙力在飛速流失,意識在一點點模糊。他看到了一條奔騰不息的長河,那是命運,是時空,是輪回,是無數生靈既定的軌跡。
“百世輪回?畜生道?呸!”
“老子不去!”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量,猛地一掙!
這一掙,偏轉了方向,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魚,悍然撞向時空長河旁,一條略顯細小、卻透著金戈鐵馬殺伐之氣的支流!
轟隆!
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
痛。
刺骨的痛。
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混合著泥土的腐敗味道鉆進鼻腔。
天蓬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預想中的豬圈茅棚,也不是地府幽森,而是一片昏沉的天幕,鉛云低垂,染著不祥的暗紅。
身下是冰冷潮濕的土地,硌人的碎石,以及層層疊疊、尚有余溫的尸體。
他撐著手臂,試圖坐起,卻牽動了滿身的傷勢,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經絡破碎,內腑枯竭,殘存的神魂被禁錮在即將崩毀的軀殼里。
“好…好一個天庭!好一個輪回!”
他齒縫間滲出帶著金芒的血絲,眼底卻燃起焚天之火。
“待本帥重登凌霄之日,定要那天庭傾頹,星河倒卷!讓爾等仙神,也嘗嘗這跌落凡塵、任人踐踏的滋味!”
他低聲咒罵,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環顧四周。
這是一片剛剛結束廝殺的戰場。斷戈折矛斜插在地,殘破的旗幟上面依稀能看到“董”、“呂”之類的字樣。
烏鴉在空中盤旋,發出呱噪的啼鳴,準備享用這場死亡的盛宴。遠處,有零星的兵卒在尸堆里翻檢著,剝取衣甲,搜刮財物。
這就是凡間?
似乎……不太一樣。
“嘿!這兒還有個喘氣的!”
一個粗嘎的聲音響起。
三個穿著臟舊皮甲、兵痞模樣的人圍了過來,眼神貪婪地在他身上打量,最后定格在他腰間一塊看似普通的玉佩。那仙佩,雖靈光盡失,但材質非凡,在凡俗中,依舊是價值連城的寶貝。
“小子,命挺硬啊?把那玩意兒交出來,爺們給你個痛快!”為首那個滿臉橫肉的家伙,提著滴血的環首刀,獰笑著逼近。
天蓬眼皮都沒抬一下。
虎落平陽被犬欺?龍游淺水遭蝦戲?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這三個螻蟻。那眼神,冰冷,漠然,帶著一絲尚未散盡的、屬于天庭元帥的威嚴,以及更深處的暴戾。
“滾。”
只有一個字。
那兵痞被這眼神看得一窒,隨即惱羞成怒:“找死!”
刀光揚起,帶著風聲,狠狠劈下!
天蓬甚至沒有閃避。
在那刀鋒及體的瞬間,他看似隨意地抬起了右手,后發先至,精準地扣住了對方持刀的手腕。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響起。
那兵痞的獰笑凝固在臉上,轉而化為極致的痛苦和難以置信,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嚎。
天蓬手腕一抖,奪過那柄環首刀,反手一揮。
噗!噗!
另外兩個剛沖上來的兵痞,僵在原地,喉嚨處各自多了一道細細的血線,隨即鮮血狂噴,仰天倒下。
被折斷手腕的那個,驚恐地看著天蓬,如同看著從地獄爬出的惡鬼,轉身想跑。
天蓬將奪來的刀隨手擲出。
“噗嗤!”
刀尖從他后心透入,前胸穿出,帶著一蓬血雨,將他牢牢釘在了地上。
做完這一切,天蓬喘了口氣,額角滲出虛汗。
這身體,太廢了。
只是這么簡單的動作,就幾乎耗盡了力氣。
他踉蹌著,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戰場邊緣,那隱約傳來人煙氣息的方向走去。
凡間……董卓……呂布……
他從那些兵卒零星的交談和旗幟上,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得先找個地方,弄清楚這是哪里,然后……恢復實力。
至于輪回?去他媽的輪回!
我天蓬,就算跌落凡塵,也要做這人間的人上人!
……
數日后,洛陽。
曾經的帝都,經歷了董卓之亂與大火,雖稍復生機,卻難掩破敗。街道上行人匆匆,面帶菜色,時而可見披甲執銳的兵士列隊而過,氣氛壓抑。
天蓬穿著一身勉強蔽體的舊衣,拄著那根鐵頭木棍,走在嘈雜的市集上。
他的形象頗為狼狽,但那高大魁梧的骨架,以及偶爾抬眼時眸中閃過的精光,依舊讓一些路人側目。
他需要信息,需要食物,更需要一個安身之處,來調理這具該死的身體。
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喧鬧,人群像潮水般向兩側分開,留下寬敞的通道。緊接著,甲胄碰撞聲與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隊盔明甲亮、煞氣騰騰的精銳騎兵當先開路,簇擁著一員大將。
那人身披猩紅百花戰袍,腰系獅蠻寶帶,頭戴三叉束發紫金冠,體態極其魁梧雄壯,坐在一匹神駿異常的赤色戰馬上,顧盼之間,眼神銳利如鷹隼,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氣與兇威。
所過之處,百姓無不屏息垂首,不敢直視。
呂布!
天蓬聽到周圍人低低的、帶著恐懼與敬畏的議論聲。
三國第一猛將?
呵,凡間的猛將。
他的目光,并未在呂布身上停留太久,而是越過他,落在了隊伍后方,那輛被眾多侍女和兵士環衛的華貴車輿上。
珠簾晃動,一張絕美的側臉,驚鴻一瞥。
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膚光勝雪,即便隔著距離,也能感受到那股我見猶憐的柔弱風情,以及一種動人心魄的媚態。
貂蟬。
天蓬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不是因為這女子的美貌,
他在天庭,見過的仙子神女不知凡幾,嫦娥的清冷,龍吉的高貴,百花的嬌艷……各有千秋。
這凡間女子,美則美矣,卻還不至于讓他失態。
他感覺到的是,此女身上,似乎縈繞著一絲極淡、卻極為純粹的陰屬靈蘊。這對于此刻仙體神魂受損的他來說,就像是一劑誘人的療傷圣藥。
若能汲取這股靈蘊,或能加速傷勢恢復?
一個念頭,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瘋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