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上,已有數位態度強硬的主教提出,應當立即派出懲戒騎士團,前往“請”這位精靈王過來“解釋”,必要時可施加壓力,讓其明白誰才是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就在氣氛漸趨緊繃時,奧德里奇主教開口了。
他神色從容,撫摸著胸前的圣徽,緩聲道:“諸位稍安勿躁。關于這位精靈王冕下,我或許比在座的各位了解更多。”
眾人的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奧德里奇繼續道:“前些時日,我有幸與這位冕下有過接觸。”
他略微壓低聲音,透出幾分意味深長,“依我看,他此番前來,或許并非有意挑釁教廷權威,更可能是沉睡已久,根本不知道這個規定,或者以前人家經常來,和我們的前輩相識。”
他環視一周,語氣變得篤定:“與其貿然興師問罪,引發不必要的沖突,不如由我以舊識的身份,先去拜訪一趟,探明來意,再做定奪,畢竟,一位與教廷可能有淵源的精靈王,值得我們以更圓融的方式對待。”
奧德里奇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既維護了教廷的顏面,又留下了轉圜余地,還暗示了精靈王可能與教廷高層有舊,不宜輕易得罪。
幾位強硬派主教聞言,雖仍有疑慮,但考慮到奧德里奇的地位及其帶回的信息,也不好再堅持動用武力。
這幾位就是所謂執法的紅衣主教,但李塵這個馬甲身份太特殊,他們不得不開一次例外。
最終,會議決定由奧德里奇先行接觸,視情況再議。
因此,奧德里奇出現在了李塵莊園那扇看似樸素的大門前。
他并未擺出興師問罪的架勢,反而只帶了兩名隨從神官,態度平和,通報名帖時用的也是“故友來訪”的名義。
幾乎在奧德里奇抵達莊園門口的同時,消息便通過幾條隱秘的渠道傳了出去。
其中一條,迅速報到了洛林親王面前。
親王府的書房內,洛林正聽取著關于雷文斯近日表現及半精靈族安置進展的匯報。
一名心腹侍衛悄無聲息地走入,附耳低語了幾句。
洛林親王原本放松的神情瞬間一凝,揮手屏退了正在匯報的官員。
“奧德里奇,紅衣主教。”洛林手指輕輕敲打著椅背,眼中精光閃爍,“他果然坐不住了。教廷的鼻子,真是比獵犬還靈。”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著皇宮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心中暗忖:‘好戲開始了。精靈王私下與我皇室接觸,甚至接受了如此厚禮,奧德里奇此刻上門,必定是起了疑心,前來試探,甚至質問!
教廷最忌諱的就是有強大外力與皇室走得太近,尤其是精靈王這種級別的存在。只要他們之間產生一絲嫌隙,哪怕只是互相猜忌,對我皇室而言,就是機會!’
洛林仿佛已經看到了精靈王與教廷使者言語交鋒、不歡而散的場景,甚至期待教廷因此對李塵施加壓力,從而迫使這位強者更傾向于依靠皇室來對抗教廷的“霸道”。
這正是他夢寐以求的裂痕開端。
然而,他臉上的冷笑并未持續多久。僅僅過了不到半個時辰,又一名眼線急匆匆趕來,帶來了更詳細的消息。
“殿下,”眼線單膝跪地,語速急促卻清晰,“奧德里奇主教并非空手而去,而是帶著數件包裝精美的禮盒,據門房隱約聽到的交談,主教大人語氣頗為熟稔,似乎說了些
‘冕下來帝都也不提前知會一聲,教廷也好安排接待’、
‘些許薄禮,不成敬意’之類的話。而且...”
眼線頓了頓,抬頭觀察著洛林的臉色:“精靈王冕下親自在客廳接待了奧德里奇主教,兩人相談似乎頗為融洽。最后,奧德里奇主教發出了邀請,請精靈王冕下近日得空時,往教廷一敘。冕下很爽快地答應了。”
“什么?!”洛林親王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眼中充滿了錯愕與難以置信,“爽快答應了?還相談甚歡?帶著禮物?”
他猛地轉身,盯著跪在地上的眼線,仿佛想從對方臉上找出謊言的痕跡:“你沒有聽錯?教廷難道就不懷疑他與我皇室過從甚密?奧德里奇就沒有絲毫質問或警告的意味?”
“回殿下,根據內線反復確認,確實如此。奧德里奇主教自始至終態度恭敬有加,完全是以平等甚至略帶客氣的姿態與精靈王交流,絕無半點興師問罪的樣子。莊園內的氣氛也很平和。”眼線認真的回答。
洛林親王沉默了,眉頭緊鎖,在書房內來回踱步。
這完全出乎他的預料!按照常理,教廷對于這種“違規”入境的強者,絕不會如此客氣!
難道教廷轉了性子?還是奧德里奇個人與精靈王的交情深厚到可以無視教廷規矩?
他百思不得其解,心中那點挑撥離間、坐收漁利的期待,瞬間落空,反而升起一股不安。教廷的態度如此曖昧,難道他們與精靈王之間,有著自己不知道的更深層聯系?
事實上,洛林親王的猜測只對了一半。
教廷確實對李塵的到來有所關注,也確實派出了高層接觸。
但他嚴重低估了“精靈王”這個身份在奧德里奇認知中的分量,也錯誤判斷了教廷部分高層的思維模式。
奧德里奇壓根就沒把“精靈王可能投靠皇室”這種可能性太當回事。
在他以及許多教廷高層根深蒂固的觀念里,永晝皇室?那不過是教廷用來管理世俗、收取信仰的“工具”和“代理人”罷了。
或許有點實力,但在真正的古老傳承和至高權威面前,不值一提。
精靈王是何等存在?那是能與教廷遠古先賢平輩論交、知曉無數隱秘、實力深不可測的古老王者。
這樣的人物,會看得上皇室那點權柄和利益?會自降身份去給皇室當打手?簡直是天方夜譚!
在奧德里奇看來,精靈王接受皇室的饋贈和討好,或許只是順手為之,或是某種游戲人間的心態,甚至可能是給教廷某些人看的姿態。
至于皇室那點招攬的小心思,他嗤之以鼻,根本懶得去深究。
教廷的權威是建立在絕對實力和千年信仰之上的,不是一個兩個圣者境強者投靠皇室就能動搖的。
他有這個自信,也有這個底氣。
因此,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根本不是去“質問”或“警告”,而是以“舊識”和“地主”的身份,去打個招呼,順便試探一下這位古老王者突然駕臨帝都的真正意圖,是否與教廷內部的某些事務或古老約定有關。
禮物是禮節,也是尊重。
至于皇室?那不過是背景板上的點綴,無關緊要。
這種源于絕對實力地位差距而產生的、近乎傲慢的輕視,是長期身處權力巔峰的教廷高層的一種思維定式,卻是洛林這種在夾縫中求發展、時刻算計著平衡與制衡的皇室親王,難以完全理解和預料的。